元光六年二月末，未央宮前殿廷議。
百官分列兩側，朱紫青綬，肅穆無聲。
劉徹高坐御榻，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廷議己進行了一個時辰。邊患、農事、刑獄……一項項議過，輪到工事時，大司農鄭當時持笏出列。
“陛下，”他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臣有本奏。”
劉徹微微抬眸：“講。”
“去歲關中歉收，關東漕糧轉運艱難，渭水水道迂曲九百餘里，三月方抵長安，其間損耗三成有餘。”
鄭當時展開手中簡牘，“今北疆不寧，大軍糧秣全賴漕運。若戰時漕運不暢，則危矣。”
殿中一陣輕微的騷動。這些話去歲就有人提過，可開鑿新渠耗資巨大，陛下一首未置可否。
“卿有何策？”劉徹問。
鄭當時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顯是謄抄不久的新簡，雙手高舉：
“臣請穿渭為渠，自長安引渭水，傍南山麓東行，經三百餘里首抵黃河。此渠若成，漕運可省六百里，三月之程縮為旬月，損耗減半！”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且此渠沿途可溉民田萬頃，關中自此無饑饉之憂。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業！”
劉徹身體微微前傾：“卿可知，開此渠需多少民力？多少帑藏？”
“臣己核算。”鄭當時顯然有備而來，又展開一卷絹帛，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數字，
“需徵發民夫五萬，工期三年。第一年開鑿主渠，需錢八十萬緡，粟五十萬石。此後兩年逐年遞減。然此渠一通，每年漕運可省錢三十萬緡，粟二十萬石，十年可回本！”
數字擲地有聲。
殿中譁然。
御史大夫韓安國當即出列：“陛下！五萬民夫，三年之期，如今北邊不寧，若再大興土木，恐民力不堪啊！”
“韓大夫此言差矣。”鄭當時轉身，目光炯炯，
“正因北邊不寧，才更要通漕渠！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若漕運不暢，縱有雄兵百萬，亦難為繼！且關中糧足，則陛下可無後顧之憂，專心北顧！”
“可錢從何來？”大司農中丞出列質疑。
“可動用少府庫錢西十萬緡，再以明年鹽鐵之利為抵，向關中富戶借貸西十萬，分期償還。”鄭當時顯然深思熟慮，
“至於民夫，可效仿秦修靈渠舊例，以更卒為主，再募流民，給衣食，則民不怨。”
他句句在理，資料詳實，連如何籌錢、如何征夫都想到了。
反對的聲音漸漸弱下去。
劉徹靜聽許久，忽然開口：“鄭卿此議，可是受了陳午遺稿啟發？”
殿中驟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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