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心頭劇震。
陛下果然知道了！是妍兒……還是有人告發？
但這是他的機會！
他不敢隱瞞，更不敢將妹妹牽扯更深，只能如實道：
“回陛下，臣……臣閒暇時胡亂改著玩的，不成體統。是……李良人見後，覺得尚可，才……”
“胡亂改著玩？” 劉徹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既在狗監署任職，為何鑽研音律？”
李延年伏在地上，背脊滲出冷汗。他咬了咬牙，低聲道：
“臣……自幼喜好此道。因犯事，入狗監署謀生，然……不敢或忘所好，故閒暇時……聊以自娛。”
“聊以自娛，便能改出《猗蘭》？” 劉徹的聲音近了些，似乎走到了他面前，“抬起頭來。”
李延年緩緩抬頭，仍不敢首視天顏，目光只及帝王袍角。
“朕再問你，‘不採而佩，於蘭何傷’，此句在你心中，當作何解？”
李延年心念電轉。
陛下此問，絕非字面意思。他若答得淺了，是平庸；答得深了，恐觸及聖心。但事己至此……
“臣愚見，”他聲音有些發乾，卻儘量平穩，“蘭生幽谷，香遠益清，不因無人賞識而減其芬芳。猶如……猶如士人修德於內，其志其才，不因未遇明主、未得顯達而有所損益。然……”
他頓了頓，感受到上方投來的目光，繼續道：
“然空谷幽蘭，其香雖在，終是寂寞。若能得遇識者，移栽玉階，沐以清輝，其所散之芳，或可澤被更廣。”
說完，他重新伏下頭，等待發落。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銅漏滴答。
許久，劉徹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卻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壓迫：“倒是個明白的。”
“你既有此才，留在狗監署，確是可惜了。”劉徹走回御座，
“即日起，調任樂府，署樂府僕射。專司整理古樂，編創新聲。朕要聽聽，你還能‘聊以自娛’出些什麼來。”
李延年腦中“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樂府！樂府僕射！
那是他想要的地方和官職！
他重重叩首，聲音發顫：
“臣，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駑鈍，以報天恩！”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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