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昨夜夢魘，心神不寧，夢到舊日閨房中有異。需取一些那房中床榻或窗欞下的‘陳年積土’，不拘多少，一撮即可。夫人要埋在長門宮樹下，用以‘鎮一鎮’。此事需你親自去辦，不可假手他人，亦不可讓旁人知曉，尤其是……侯爺那邊。”
她特意在“侯爺”二字上略略一頓，目光平靜地看向阿燕。
阿燕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楚服的暗示——此事需瞞著陳須。
她臉上沒有絲毫被點破的慌亂，反而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乖覺笑容：“大人放心，阿燕明白。夫人舊居一首鎖著，平日少有人去，我悄悄去取些土來，絕不會讓人察覺。不知何時要？”
“越快越好，今夜之前。”楚服道，“取到後，不必經他人手，首接交給我。我自會帶給夫人。”
“諾。阿燕這就去辦。”
阿燕答應得乾脆利落，行了一禮，便轉身朝著府邸更深處舊院方向快步走去，腳步輕捷，轉眼就沒了蹤影。
阿燕果然手腳利落。
不到半日，她便託人把那陶奩送到了楚服住處。
來送東西的是個半大小子，是侯府裡跑腿的，把陶奩往楚服手裡一塞，說了句“阿燕姐姐說，您要的東西都在裡頭了”，轉身就跑，像是怕多待一刻。
陶奩入手微沉，封口處用尋常的油紙紮緊。楚服開啟，裡面是約莫半盞分量的、顏色深褐、觸手細膩的塵土，還夾雜著幾絲極細的、陳年織物纖維和木屑。
一股久未通風的、混合著木頭、灰塵與淡淡黴味的陳舊氣息隱隱散出。
正是經年累月、無人攪動的閨閣積塵。
楚服仔細檢視，確認無誤，重新封好。
阿燕辦事，確實周全。
這塵土取得乾淨，封存妥當，且送來的時機、方式都極為隱蔽，未引起任何注意。
她不再耽擱，當夜便開始著手合香。
楚服換上深色便服，長髮以布巾包起，淨手焚香，神色肅穆進行一場莊嚴的法事。
案几上，所需之物己逐一備齊：
黑母雞尾羽燒成的墨色細灰，盛在白玉淺碟中。
雄雞左爪指甲搗成的淺黃齏粉，置於青瓷小盅。
陳阿嬌那枚斷口整齊的指甲，靜靜躺在素白絲帕上。
還有那陶奩中的閨閣舊塵。
……
她先取那枚屬於陳阿嬌的指甲，用特製的小銀杵，在光滑的玉臼中，極其耐心、極其緩慢地研磨。
指甲化為幾乎看不見的極細粉末，與玉臼本色融為一體。
楚服小心地將這些粉末掃入一個早己洗淨烘乾的純銀香盒中。
接著，是那黑母雞尾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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