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悄悄側身,對李延年使了個眼色,又迅速轉回,面對霍去病,繼續道:
“侍中方才是……是在林中射獵?當真神勇。只是此地臨近河畔,水汽氤氳,良人鳳體違和,實在不宜久留。婢子等正欲侍奉良人回程歇息……”
她語速略快,試圖將霍去病的注意力從“李良人”為何一首不說話、為何姿態如此僵硬上引開,轉而強調“良人”身體不適,急需離開。
霍去病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受了風涼?不便言語?
他目光再次掠過。
那“李良人”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連點頭或搖頭都無,只是側影似乎更加僵硬。
而眼前這開口回話的小宮女,雖然低眉順目,言辭也算得體,但那閃爍的眼神、過於急促的語調,以及微微發白的指尖,都透著不尋常。
若是真正的李良人身體不適,隨行宮人理應更加焦急惶恐,或立刻請醫,或速速回宮,哪有閒情逸致在此採摘蘭草?
且這小宮女……不是女樂嗎?她怎會在此?
還成了李良人的貼身宮女?
疑竇叢生。
然而,霍去病並非多事之人,尤其涉及後宮嬪妃。
他深知宮禁森嚴,避嫌為上。
無論這“李良人”是真病還是另有隱情,無論這小宮女為何在此,都不是他一個外臣、尤其是一個年方十一歲的侍中應該深究的。
他將心中諸多疑問按下,面色恢復平靜,再次拱手,語氣依舊恭敬,卻己帶了告辭之意:
“原是良人玉體欠安,是臣唐突了。春日風寒確需仔細將息。既如此,臣不便再擾,這便告退。願良人早日康健。”
說罷,他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回馬旁,輕捷地翻身上馬。
端坐馬背,他又看了一眼垂首侍立小孩,隨即一扯韁繩。
“駕!”
玄色駿馬揚蹄,帶著少年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沿著來路,消失在蔥鬱的林木之後,只餘下漸漸遠去的清脆馬蹄聲。
首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
嚇死人了!
這個霍去病怎麼眼力見這麼好?……
李延年轉身,臉上脂粉被冷汗暈開些許,神情驚懼未消,壓低了聲音急道:
“良人,這可如何是好?他、他會不會看出破綻?若是稟告了陛下……”
“阿兄莫慌。”李良人勉強定下心神,雖然她自己心中也如擂鼓,卻知此刻絕不能亂。
她看了一眼霍去病消失的方向,低聲道:“霍侍中既己離去,便是不欲深究。他……他雖年少,卻非多嘴之人。況且,我們並未真的做下什麼錯事,只是……只是不便明言罷了。速速收拾,即刻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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