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又看看她臉上那純粹的笑容,心頭那股沉重和擔憂,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
他定了定神,學著女子下車的姿態,扶著“宮女”妹妹的手,略顯笨拙地下了車。
腳踩在鬆軟的草地上,春日和暖的風拂面而來,帶著水汽和青草香,讓他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幾分。
“你們就在這兒候著吧,我和……‘良人’去水邊走走。”
李妍對隨行的真宮女和內侍吩咐道,特意在“良人”二字上加重了音,帶著促狹的笑意瞥了兄長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緩坡走向水邊。
李良人步履輕快,不時彎腰去摘蘭草。
霍去病策馬沿河岸馳騁,手中角弓半張,正追尋一隻竄入草叢的獵物。
身後跟著兩名侍從,皆牽獵犬,負箭囊,卻己被他遠遠甩在後頭。
馬蹄踏過淺灘,濺起細碎水花。
霍去病忽地勒住韁繩,目光如電射向不遠處一片蘭草叢——那裡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本不欲理會,卻見其中一人動作隨意地採摘蘭草,將好好的花莖折得七零八落。
少年皺了皺眉,調轉馬頭想繞行,餘光卻瞥見一抹熟悉。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走近幾步,果見那日獻舞的小小身影正蹲在花叢間,只是今日未著華服,反倒穿了身宮女衣裳。
霍去病心下疑惑,開口時聲音己帶了幾分審視:“你不是樂府的女樂麼?怎麼有空在此處遊玩?”
那“宮女”聞言猛地抬頭,正是李良人。
她未料會在此撞見霍去病,面上掠過一絲慌亂,旋即堆起笑容,聲音刻意壓得低些:
“霍侍中有所不知,樂府放我半日假,特來採些蘭草回去燻殿。”
霍去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這小孩雖穿著樸素,舉止卻無半分奴顏,倒像是慣常發號施令的。
他正待再問,忽見後方又走來一人,那衣裙的質料與紋飾,絕非普通宮人甚至一般妃嬪可用。
霍去病心思電轉。
他常出入宮禁,對後宮妃嬪雖不熟悉,卻也略有耳聞。
陛下近年來新納的宮眷不多,其中有一位因容貌極美、擅長歌舞而入選的李良人,年紀似乎頗小,據聞陛下上巳節破例允其出宮可在灞水遊玩。
依禮拱手,微微躬身,清朗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臣霍去病,不知李良人在此遊幸,冒昧驚駕,衝撞之處,萬望良人恕罪。”
他語速平穩,行禮的姿態也無可挑剔,只是心中仍存著一絲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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