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陳阿嬌說的對。陛下對豪強的打擊,向來雷霆萬鈞。
這法子,確是與虎謀皮,險之又險。
良久,楚服緩緩抬眼。她眼中,竟跳躍著兩簇奇異的光,那光裡,有她身為巫祝對自身占卜結果的絕對篤信。
“我的蓍草不會騙我,那古讖‘雷起離宮’也不會空穴來風。旱蝗之災,必會發生。”
“那你信不信,就算有災荒,劉徹也不會讓糧價漲到天上去?”
陳阿嬌立馬反駁
楚服沒有答話。
她知道,陳阿嬌說的是對的。
皇帝不會讓糧價失控,不會讓百姓餓死。
那些囤糧的豪強,最後都會被收拾。
楚服依舊不死心,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陳阿嬌:
“既然你我相信必定發生,那麼,我們為何不能……賭一把更大的?”
“你想幹什麼?”
陳阿嬌心頭驟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楚服語出驚人,神色卻異常平靜,
“我親自去見司馬談。不用迂迴,不用借任何人之口。就以我方外之人的身份,以我觀天象、察地氣、占卜所得,首言關東今夏必有亢旱,秋後恐生蝗患,請他務必重視,詳加觀測,若有所得,速報陛下。”
陳阿嬌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若無災呢?你一個巫祝,跑去對掌管天官的太史令大放厥詞,預言災異,這是妖言惑眾,干涉朝政!是死罪!而且……”
她聲音發顫,“而且劉徹本就因去歲巫蠱案,對你、對巫祝之流深有疑忌!你這是自投羅網,九死一生!”
“我知道。” 楚服點頭,“可阿嬌,我們還有別的路嗎?等司馬遷?等災象自己顯現?等到那時,多少百姓己陷入絕境?我們提前知道,卻束手無策,與見死不救何異?”
她頓了頓,眼中那抹奇異的光更盛,竟透出野心:
“若有災,我便是先知先覺,警示災異的有功之人!即便陛下不賞,太史令乃至朝中明白事理的大臣,也會記我一份情。”
“若無災呢?” 陳阿嬌打斷她,聲音尖利起來,
“那就是欺君大罪!萬劫不復!到時候,誰來保你?我如今自身難保,一個廢后,拿什麼去保一個‘妖言惑眾’的巫祝?”
“阿嬌,” 楚服輕輕喚了一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也是……寧可信其有嗎?”
陳阿嬌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
是啊,從看到那預言,到找楚服占卜,到謀劃透過司馬遷影響司馬談……她所做的每一步,不都是建立在“寧可信其有”的基礎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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