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華退出去的時候，門簾輕輕落下來，發出一聲極細的響動。
衛青坐在下首的席上，方才倚華與阿姊之間那極短暫的、幾乎不著痕跡的眼神與低語交流，他盡收眼底。
他並非愚鈍之人，前些時日任安曾向他含糊提過楚服尋他之事，雖未明言，但結合近來朝中關於旱災預警的種種風聲，以及阿姊此刻的平靜，許多散碎的線索在他腦中迅速串聯，拼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輪廓。
“阿姊，” 衛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瞭然的恍悟，卻又混合著更多的疑惑與凝重，
“楚服前些日子，曾私下尋過任安。”
“我知道。” 衛子夫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任安此人，謹慎有餘，明哲保身。楚服找他，怕是難有結果。”
她沒有問楚服為何找任安，也沒有問談了什麼，彷彿一切早己在她預料之中。
這份瞭然，讓衛青心頭微微一凜。
阿姊對宮中朝堂的動向，竟己掌握至此？
“不過，” 衛子夫話鋒一轉，眼中似乎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瞭然，
“非常時期，任安這般性子，反倒適合於你。”
衛青心頭一震。
阿姊這話，是在點他。
任安的“謹慎”與“明哲保身”，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衛青需要的保護色。
身邊有個絕不主動惹事、甚至必要時懂得“退縮”的心腹，能替他擋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猜忌。
“青弟明白。” 衛青垂下眼簾，低聲應道。
阿姊的深意，他懂了。
殿內又靜了片刻。衛青知道，阿姊喚他前來，絕不只是為了評價任安。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話題引向當前朝野最關切之事：“聽聞旱情，近日越發嚴峻了。朝中議論紛紛，皆言……恐需大祭，以祈甘霖，安撫民心。”
“陛下也提過了。” 衛子夫微微頷首，“此事，快了。”
快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這意味著，一場由朝廷主導、皇帝親自主持或派遣重臣代祭的大型祭祀典禮，即將提上日程。
這不僅是宗教儀式，更是重要的政治活動，是帝王向上天昭示仁德、向下安撫民心的關鍵時刻。
屆時，百官雲集，儀仗隆重，也是各方勢力微妙角力、暗中觀察的舞臺。
衛子夫的目光再次落在衛青臉上，這次，帶上了更明確的指向：“祭祀之時，人員冗雜，法儀隆重。楚服既領了‘祠祀使’的虛銜，雖被勒令靜修，但若陛下為示寬仁、或為祈禳所需，特許其參與某些環節，亦未可知。”
她頓了頓，聲音更緩，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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