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跪在殿外候旨的時候，簷下沒有一絲風。
趙談在這宮裡待了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今日這事，他還是反覆叮囑這徒弟。
“記住，車不要多，一車一騎，夠用就行。排場大了，人人都知道你去了哪裡，去做什麼。”趙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蚊子哼，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人是巫，巫這東西，你給她臉，她就敢上天。旨意到了，東西給了，你就走，半句話都不要多說。”
趙忠低著頭，應了一聲。
殿內傳來腳步聲，是中常侍捧著旨意出來了。
趙談退後一步，把趙忠讓到前面。
趙忠跪好，雙手接過那道用黃絹裹著的旨意，只覺得手心有些潮。
“去吧。”中常侍的聲音不冷不熱，“陛下等著回話。”
趙忠磕了頭，站起身，把旨意揣進懷裡。
門外停著一輛青布小車，後面跟著一個騎馬的郎官，簡簡單單的。
楚服住宅
趙忠展開詔書，聲音平穩清晰
“巫祝楚服，體察天時，心念黎庶，能據象陳言，有裨時政。著賜錢三萬。另，其既精於祈福禳災，可於太常屬下設一虛職‘祠祀使’，秩比三百石，不署實務，不預朝會，專司為旱情祈福。”
“臣，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服依禮，端正身姿，面朝未央宮的方向，雙手加額，緩緩伏下，以額觸地，停頓片刻，方首起身。
在她俯身叩首、寬大衣袖拂過地面又抬起的瞬間，趙忠似乎腳下微微一個踉蹌，極自然地向前踏了半步，袖口似無意般在楚服尚未完全收起的袖緣旁極快地一擦。
一點觸感，倏地落入楚服攏在袖中的掌心。
楚服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依舊恭恭敬敬地完成了禮節，然後起身，垂手接過趙忠親手遞上的詔書絹帛。
“楚祠祀使，” 趙忠臉上帶著宮中內侍特有的、客氣而疏淡的笑容，
“陛下隆恩，望卿靜心修持，不負天眷。”
“臣謹記陛下天恩，定當靜修己身，為陛下、為天下祈福。”
楚服低眉應答。
趙忠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車馬轆轆，很快消失在長安街巷深處。
未央宮復廊上。
衛子夫的貼身侍女倚華，提著一隻精巧的食盒，正與從中常侍值房方向走來的趙忠迎面遇上。
“趙黃門安。” 倚華停步，微微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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