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我,去爭恩寵?”
楚服沒有答話。
她知道,這話說出來,陳阿嬌會生氣。可她還是要說。
陳阿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她倒是大方。”她站起身,走到楚服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告訴她,我對劉徹,早無半分興趣。恩寵?他施捨的東西,我嫌髒。”
“阿嬌,”楚服沒有急著反駁,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水,卻又似乎燃著看不見的火,“你看看這裡。”
她抬起手,輕輕環指了一下這空曠的宮殿。
“你本該母儀天下,享盡榮華。”
楚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著這宮殿令人窒息的寂靜,
“你是館陶大長公主的獨女,是孝景皇帝的外甥女,是竇太后的外孫女!可如今呢?幽居長門,形同囚徒。 連為父親守靈,都要陛下特旨恩准,來去匆匆,如履薄冰!”
陳阿嬌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猛地別開臉,看向窗外無邊的黑暗,胸膛微微起伏。
楚服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語氣愈發急促,卻也帶著一種奇異的、煽動人心的力量:
“陳侯新喪,屍骨未寒!身後名尚需你一個女兒去為他爭取!堂邑侯府,門楣將傾!你兄長陳須是什麼德行,你比我更清楚!他能撐起門庭嗎?他能庇護母親、庇護陳家僅存的血脈嗎?一旦館陶大長公主……一旦母親不在了,這侯府,這陳家,會落到什麼境地?你想過嗎?”
“別說了!”
陳阿嬌低喝一聲,聲音卻帶著顫。
父親臨終前消瘦的臉,母親強作鎮定卻日漸渾濁的眼,兄長在父親靈堂外荒唐淫亂的景象……一幕幕在她腦中閃過,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偏要說!”楚服傾身向前,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陳阿嬌躲閃的眼睛,
“阿嬌,你醒醒!你以為你躲在這長門宮裡,與世無爭,就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如今己是廢后,是無根浮萍!陛下今日對你尚有幾分愧疚,幾分舊情,可帝王之心,最是易變!來日若有人進讒,你待如何?你母親待如何?陳家待如何?”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
“你需要一個翻身的機會!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不是為了再去爭那個男人的寵愛,不是為了那點可笑的男女情愛!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能堂堂正正走出這長門宮,不必再仰人鼻息!為了你母親能在晚年有所依靠,不必整日提心吊膽!為了你父親的遺志和身後名,不至於就此湮沒!為了陳家,不至於在你這一代徹底敗落!”
“這個機會,現在就在你眼前!”
楚服指著案上那個錦囊,
“這不是當年那些荒唐無稽的‘媚道’之物!此香無害,只是……能勾起人心中最深處、最不願觸及的某些記憶和情緒。陛下對你,真就全然無情了嗎?少年相伴,表姐弟之誼,結髮夫妻……那些過往,就真的隨著一紙廢詔,煙消雲散了嗎?”
陳阿嬌死死咬著下唇,眼中水光氤氳,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楚服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她自欺欺人的外殼一層層剝開,露出內裡血淋淋的、不願面對的現實。
是啊,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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