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那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又瞥了一眼董氏身邊那陌生男子。
“正是呢。”
董氏點頭，嘆了口氣，拉過身邊那愁眉苦臉的男子，
“這位是我孃家那邊的遠親，姓吳，從合浦那邊過來販珠的，順道給我捎些貨。如今這光景……唉，糧價一日三漲，不多備些，心裡不踏實。”
她說著，又對那吳姓男子介紹道，“吳家表兄，這位是楚大人。”
那吳姓男子連忙躬身，用一口極其彆扭、夾雜著濃重南地口音的長安話，結結巴巴地見禮：“見、見過楚……大人。”
他抬眼飛快地看了楚服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神閃爍，滿是侷促與憂慮。
楚服略一頷首，算是回禮。
合浦？
那是南疆邊郡，以產珍珠聞名，但土地貧瘠，確非產糧之地。
她本打算客套兩句便離開，董氏卻似打開了話匣子。
“大人不知，我這表兄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董氏搖頭，語氣裡滿是同情，
“合浦那地方，本就不產谷實，向來是以珠易米。 今年大旱，波及甚廣，連水路都受了影響，運糧的船不好走，糧價飛漲不說，還常常有價無市。珍珠……這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年景，誰還有心思買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兒？表兄帶了一批上好的珠子來，險些砸在手裡，連回家的盤纏都快湊不齊了……”
那吳姓男子聽董氏說起，彷彿被觸動了傷心處，本就愁苦的臉更是皺成一團，眼眶一紅，竟當著楚服的面，用袖子抹起眼淚來，帶著哭腔，用那口蹩腳的長安話斷斷續續道：
“……是、是啊……路上……不好走……糧，貴……珠子，沒人要……家裡，等著米下鍋……嗚……”
楚服有些尷尬，往後退了一步。
她手裡還拎著雞，雞撲騰了一下，她差點沒抓住。
他哭得情真意切，不似作偽，那窘迫絕望的模樣，引得路過零星幾個行人也側目。
董氏也陪著嘆氣，眼圈微紅：“也是長公主殿下仁厚，見我母子艱難，時常照拂。前些日子，恰逢公孫家主君要做壽，衛夫人派人來採買壽禮，挑中了幾顆珠子，這才算是開了張，換了些錢糧，勉強支撐。不然……怕是真的要餓肚子了……”
楚服站在那裡，左手拎著雞，右手被董氏攥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心中思忖，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溫言勸慰了董氏和那吳姓男子幾句，無非是“天災無情，總會過去”、“長公主仁厚，必有後福”之類的場面話。
那吳姓男子聽她語氣溫和，似乎更覺委屈，哭訴得愈發厲害，連帶抱怨沿途所見災民慘狀，珍珠如何蒙塵……
董氏一邊安慰表兄，一邊又似乎覺得讓楚服乾站著聽這些不合適，目光落在楚服手中提著的、仍在微微掙扎撲騰的鬥雞上，連忙道：
“瞧我，光顧著說這些晦氣事。大人這是……買了雞？這大熱天的，提著怪沉的，表兄，快，幫大人提著些。”
那吳姓男子聞言，倒也機靈，立刻止了哭，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上前就要接過楚服手中的雞。
楚服本想拒絕，但看那雞撲騰得厲害，自己提著確實不便，又見董氏熱情，那吳姓男子一臉討好，便鬆了手。
吳姓男子一手提著雞，一手小心捧著油紙包，嘴裡又開始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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