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人多,沒來得及好好給姑母敬酒。來,小妹,咱們一起,再敬姑母一杯,沾沾今日的喜氣!”
館陶長公主勉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笑容,與兩人對飲了一杯。
敬完酒,平陽也沒立刻離開,反而拉著隆慮,在館陶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低聲說起了姐妹間的閒話。
幾杯酒下肚,平陽臉上泛起紅暈,顯然是有些醉了。
她伸手,竟隔著衣裳,輕輕摸了摸隆慮依舊平坦的小腹,帶著醉意笑道:
“小妹,你這肚子……怎麼還沒動靜呢?可要加把勁啊!”
隆慮公主被她這突兀的舉動和話語弄得一愣,隨即臉上飛起紅霞,又羞又惱,一把推開她的手,嗔道:
“阿姊!你醉了!張口閉口就來說我!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怎麼不沾沾這喜氣,自己再生一個?”
這話帶著點反擊的意味。
平陽與夏侯頗此時尚未有子,且夫妻關係據說並不十分融洽。
平陽被她一推,酒意似乎更上頭了,瞪著眼睛:“你個不識好人心的!阿姊這是關心你!”
隆慮懶得跟醉鬼理論,見她酒杯空了,乾脆奪了過來,招呼旁邊的宮人:“給她滿上!” 然後端起斟滿的酒杯,首接遞到平陽唇邊,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喝你的吧! 少來說我!”
平陽被她灌得嗆了一下,咳嗽起來,卻也忍不住笑了。
“皇子殿下龍章鳳姿,實乃天佑我大漢!”
“陛下有子如此,江山萬年可期!”
“衛夫人溫良賢淑,乃皇子之福,社稷之幸!”
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玉器,溫潤、吉祥、無懈可擊。
它們從西面八方湧來,匯成一片歌頌的海洋,將她和象徵未來的嬰兒,託舉到萬眾矚目的浪尖。
可衛子夫的心,卻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
她臉上維持著得體而謙遜的微笑,不時微微頷首,或向敬酒者舉杯致意,儀態無懈可擊。
然而,她的靈魂彷彿抽離了出來,懸在半空,冷漠地俯視著這盛大的、以她和她兒子為中心的熱鬧。
不夠。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嘶喊,冰冷而清晰。
這遠遠不夠!
這些華麗的辭藻,這些堆砌的笑臉,這些看似堅固的恩寵與地位……它們能抵擋什麼?
能抵擋時光的侵蝕,能抵擋帝王的猜忌,能抵擋朝堂的風雨,能抵擋……那早己在命運軌跡中寫定的、血淋淋的結局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哀慟,投向不遠處正被宮女陪著、小口吃著果子、不時好奇張望的女兒劉利。
她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是她在這深宮中,除了腹中骨肉外,最柔軟、也最脆弱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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