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殿外宦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的恭敬與穿透力：“陛下駕到——！”
滿殿之人，無論皇親、外戚、妃嬪、宮人，盡皆起身，整理衣冠，面向殿門方向，躬身行禮。
霍去病亦立刻起身，隨著舅父衛青，以及滿殿之人，恭敬地垂下頭，行大禮。
他的動作標準而流暢，不見絲毫錯漏。
只是在俯身的剎那，他的餘光，再也不曾、也不敢，瞥向皇后與諸位嬪妃所在的方向。
宴開了
平陽在席間如一隻奪目的蝴蝶，翩然周旋於最核心的貴人們之間。
她先是攜了隆慮公主，一同到主位之側，向端坐於上、眉眼間帶著淡淡喜色的王太后敬酒。
“阿母，”平陽笑容滿面，
“今日雙喜臨門，高禖祠成，皇子賜名，實乃我大漢之福。女兒與隆慮，同敬阿母一杯，賀阿母喜得金孫，福壽綿長！”
隆慮公主也連忙起身，跟著舉杯，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兒敬阿母，願阿母身體康健，同享天倫之樂。”
王太后今日心情顯然極好，看著兩個女兒，尤其是剛剛為自己生下第一個皇孫的衛子夫是平陽進獻，更是滿意，含笑飲了。
平陽又說了幾句熱絡的話，拉著隆慮退下來。
隆慮的步子有些慢，平陽回頭瞪了她一眼，隆慮不理她了首接回她自己位子上了。
平陽自然轉向了今晚的絕對主角——皇帝劉徹。
她走到御座前，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歡喜：“陛下，臣今日可算是親眼見著咱們的小皇子了！那眉眼，那氣度，真是再健康靈秀不過！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將來定是陛下的好臂助！”
類似的溢美之詞劉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確實為得子狂喜，但接連不斷的、幾乎千篇一律的誇讚，也讓他在最初的興奮過後，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與疲憊。
不過，面對平陽這位自幼親近、又在此事上“有功”的長姊，他不能不給面子。他臉上露出笑意，點了點頭：“阿姊有心了。”
坐在劉徹下首的衛子夫，敏銳地察覺到了劉徹那一閃而過的、幾不可察的倦怠。
衛子夫聽見這話，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不是害羞，是恰到好處的溫順。
她微微欠身，聲音輕輕的：“阿姊過譽了。據兒尚在襁褓，能得陛下關愛與長公主殿下如此誇讚，是妾的福分。”
平陽何等聰慧，立刻順著衛子夫的話笑道：“子夫就是太謙了。皇子殿下自有陛下與上天庇佑，定能長成棟樑之材。若有需要阿姊出力的地方，阿姊定不推辭。”
她又說了幾句，見劉徹的目光己經轉到別處了，便識趣地住了嘴，端著酒盞退下來。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平陽坐下來，把酒盞擱在案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方才那副笑盈盈的臉鬆下來，露出底下的倦色。
她揉了揉眉心，目光往旁邊掃了一眼——夏侯頗（她的第二任丈夫）正端著酒盞，和陳須碰杯。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都笑得很開懷，臉上的肉都擠在一起。平陽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沒有表露出來。
這兩人湊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不過此刻宴上，她也不好發作，只當沒看見，將那股不悅強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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