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倚華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對著衛子夫微微屈膝，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夫人，未央宮那邊傳來訊息，陛下……出宮了。”
衛子夫神色不變，只抬眼：“哦？去了何處？”
倚華垂首，一字一句道：“車駕往堂邑侯府方向去了。”
殿內一時寂靜。
衛青抬頭，看向阿姊。
只見衛子夫臉上並無意外，只是那抹極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眼中光芒流轉，一切瞭然。
“青弟，你看，”衛子夫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衛青心上，
“前腳剛用張湯、楊可，後腳就親自去了堂邑侯府。 你覺得，陛下是去慰問被氣暈的館陶大長公主？還是去申飭不成器的堂邑侯陳須？亦或是……去‘看看’那位剛剛被他用帝王手段‘教訓’過、此刻想必正‘噁心’著的阿嬌？”
衛青腦中嗡嗡作響，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陛下去了堂邑侯府！
在陳阿嬌上書、引發一系列風波、甚至被“打臉”之後，他親自去了！這絕不是巧合！
“阿嬌的試探，成功了。”
衛子夫輕聲重複，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嘆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她把自己，又擺回了棋盤上一個……雖然危險，但至少能被看見的位置。”
衛青坐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盞蜜水。
己經涼透了，可他忘了放下，指尖貼著盞壁，冷意順著指腹一點點滲上來。
他想起方才倚華說的話——“往堂邑侯府的方向去了。”
江都王劉非薨了。
今日廷議，太常卿報上來的。
劉非是景帝的兒子，陛下的異母兄，封江都王二十餘年，雖說不上有什麼大功，可也沒什麼大過。
如今人走了，朝廷要議諡號，要定喪儀，要安排嗣子襲爵的事。這些事情還沒議完，陛下就出宮了。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衛青不願，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強迫自己將思緒從那些宮闈秘辛與帝王心術中抽離，重新聚焦到相對“純粹”的軍務上來。
畢竟，他首先是陛下的將。
“阿姊，”衛青的聲音有些發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此次北征，李廣將軍與公孫敖，落得如此下場，實在……可惜。李將軍威震邊塞，公孫敖亦非庸才。”
衛子夫抬眸看了弟弟一眼，知道他是在藉此轉移心緒，便順著他的話，溫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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