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個他剛從陳阿嬌那裡惹了一肚子氣、且江都王劉非新喪的微妙時刻,衛青入宮,衛子夫又會與他說些什麼?
他沒有立刻召見衛青,也沒有派人去問,只是在御案後靜坐了片刻,然後起身,朝昭陽殿方向走去。
昭陽殿內,暖意融融。
衛子夫正坐在南窗下的軟榻邊,面前擺著一隻小巧的鎏金博山爐,她正用銀匙往裡添著香料,動作輕柔,神情專注。是清雅的安神香,氣味寧和,與她此刻溫婉沉靜的氣質相得益彰。
“陛下?”
聽到腳步聲,衛子夫抬起頭,見是劉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便要起身行禮。
劉徹快步上前,虛扶住她:“不必多禮。仔細身子。”
他目光在她明顯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一瞬,語氣緩和下來,
“今日覺得如何?孩子可還安好?”
“謝陛下掛懷,妾與腹中胎兒一切安好。”
衛子夫順著他的手勢重新坐下,微笑道,“陛下今日怎的有空過來?”
“來看看你。”劉徹在她對面坐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博山爐中嫋嫋升起的青煙,又看了看她平和的面容,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他沉默一瞬,還是首接問道:“聽聞今日,青弟來過?”
衛子夫神色不變,依舊帶著那抹溫婉的笑意,點了點頭:
“是,青弟午後過來坐了坐,說了會兒閒話。他新封了侯,心裡頭怕是有些不安,來同妾說了說,也問了問妾的身子。”
“哦?說了些什麼閒話?”
劉徹語氣隨意。
“無非是些軍中舊事,北地風物,也提了提……公孫敖將軍的事,有些唏噓。”
衛子夫答得自然,彷彿真是姐弟間尋常的敘話,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劉徹,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心,
“妾還隱約聽青弟提了一句,好像說……江都王那邊,似有什麼訊息?妾在宮中,訊息閉塞,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江都王殿下……”
她問得小心翼翼,既表明自己“聽說”了,又顯出“不確定”和“不該打聽”的謹慎。
劉徹看著她清澈坦蕩的眼眸,聽著她毫無破綻的回答,心頭那點因陳阿嬌而起的猜疑與煩躁,奇異地被這殿中的寧和香氣與她溫順的姿態撫平了些許。
是了,子夫向來懂事,從不逾矩,與他那驕傲尖刻的表姐截然不同。
“嗯,江都王劉非,薨了。”
劉徹沒有隱瞞,語氣平淡,“今日廷議才得的訊息。”
衛子夫適時地露出驚訝與惋惜的神色,低聲道:“竟如此突然……還請陛下節哀。”
劉徹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多談此事,只道:“你也安心養胎,外面這些事,少打聽些,徒增煩擾。”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轉冷,“倒是劉非那個兒子,劉建,聽聞越發荒淫無度,不修德行。江都國那麼大一塊地方,交到這種人手裡,朕實在不放心。董仲舒曾為江都相,還算有些威望和能力,看來還得派他回去,好生約束一番才是。”
他這話說得點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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