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陳須煩躁地擺擺手,顯然不想再聽,他眼珠一轉,反而將矛頭對準了陳阿嬌,語氣帶上了埋怨,
“要我說,阿嬌,你也別光說大兄!你自己呢?你要是爭氣點,當初在宮裡,別那麼善妒,別那麼任性,改了那驕縱的性子,跟陛下好好過,早些生下皇子,穩穩當當做你的皇后,咱們陳家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父親或許也不會……不會因為憂心你而……唉!”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彷彿自己今日的狼狽、陳家的式微,全是這個不爭氣的妹妹造成的。
“你要是還坐在椒房殿,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能這麼對我?我還用得著看那些下賤商賈、粗魯武夫的顏色?阿嬌,不是大兄說你,你該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轟”的一聲,陳阿嬌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頭頂,方才強壓下去的怒火、委屈、不甘,連同這麼多年在深宮中忍受的冷眼、在長門宮熬過的孤寂、對父親早逝的痛悔、對家族現狀的憂急,全被陳須這番顛倒黑白、推卸責任、恬不知恥的話徹底點燃!
“我的不是?!”
陳阿嬌“嚯”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她指著陳須,指尖發白,
“陳須!你還有臉說我?是誰氣暈了母親?是誰把侯府的臉丟到陛下面前,讓人家堵上門來要廢你的爵?!是我嗎?!”
“我善妒?我任性?我若真善妒,當年就該一碗毒藥送走所有得寵的宮妃!我若真任性,被廢之時就該一根白綾吊死在椒房殿,也好過在長門宮受這活罪,看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兄弟把父親留下的家業一點點敗光!看母親為你這孽障操碎了心!”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落下:
“是!我是廢后!我是給陳家丟人了!可你呢?你這個新任的堂邑侯,又給陳家長了什麼臉?!除了吃喝嫖賭、欺凌養弟、氣病老母,你還會做什麼?!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副德行,怕是恨不得從未生過你!”
“你……你放肆!”
陳須被她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尤其是最後那句,戳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痛處和恐懼,他也猛地站起來,指著陳阿嬌,惱羞成怒,
“陳阿嬌!你別以為你今天求了情就能對我指手畫腳!我是你兄長!是堂邑侯!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個棄婦來說三道西!”
“棄婦”二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陳阿嬌心裡。
她看著陳須那張因為憤怒和羞惱而扭曲的、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忽然覺得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噁心。
爭吵,毫無意義。這個人,沒救了。
所有的怒火,瞬間冷卻,化為一片冰冷的死灰。
她不再看陳須,也不再說話,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收拾東西。”她對一首守在門外、聽得心驚膽戰卻不敢進來的侍女吩咐,聲音平靜得可怕,
“回長門宮。”
“阿嬌!你……”陳須還想說什麼。
陳阿嬌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晚膳?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只覺得反胃。
多留一刻,都讓她覺得窒息。
夜幕低垂,寒風凜冽。
陳阿嬌登上返回長門宮的馬車,車廂內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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