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門外
宮人們端著熱水、布巾、藥物匆匆而入，又端著染血的布巾、銅盆匆匆而出，個個神色凝重。
那股血腥氣在這裡更加清晰可聞。
劉利的小臉煞白，緊緊攥著李良人的手，指甲都掐進了她肉裡。
李良人也有些害怕，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回握著。
就在這時，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倚華端著一隻銅盆快步走出。
盆中赫然是半盆暗紅色的血水，在春日慘淡的陽光下，觸目驚心！
“啊！” 劉利控制不住地低叫一聲，猛地從柱子後站了起來，小手指著那盆血水，眼淚瞬間決堤，
“血！好多血！母……母會不會死……”
那個“死”字的尾音還沒完全吐出，旁邊的李良人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死死捂住了劉利的嘴！
天爺！
這話在產房外能亂說嗎！
倚華也看到了她們，眉頭緊鎖，快步走過來，將銅盆交給旁邊的宮人，自己蹲下身，雙手扶住劉利劇烈顫抖的小小肩膀，首視著她驚恐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認真：
“公主殿下！不會！ 夫人不會有事！夫人只是在為陛下、為您生下小弟弟或小妹妹，這是每個母親都要經歷的過程！您要乖，要堅強，不能在這裡添亂，知道嗎？”
她的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又飛快地給旁邊的阿保使了個眼色。
她站起來，端上銅盆，匆匆走了。
長公主站在那裡，眼淚還在流，可她沒有哭出聲。
李良人還拉著她的手，拉得緊緊的。
阿保會意，連忙上前想要抱走劉利。
可劉利被那盆血水刺激得狠了，又被倚華嚴肅的樣子嚇到，恐懼與委屈徹底爆發，阿保越是勸，她哭得更加厲害：“我不要！我要母！母！哇——！”
長公主被阿保摟著，沒有掙扎。
她靠在阿保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把阿保的衣襟都洇溼了。
阿保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朝李良人使眼色，意思是讓她幫忙勸勸。
李良人站在那裡，看著長公主哭，看著阿保著急，看著廊下進進出出的宮人，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的眼眶紅了。她忍了一下，沒有忍住。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熱熱的。
李妍真的強撐著安慰劉利，可聽著她越來越壓抑的哭聲，看著她滿臉的淚水，再想到自己幼年喪母、孤零零在這深宮中的日子，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悲傷與孤獨，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大顆大顆地滾落，帶著哭腔喊道：
“阿利！你別哭了！我……我母親好早就死了！我都沒有阿母了！我比你還慘！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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