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兩位少女的目光在東方朔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在衛青身上略長了那麼一瞬。
霍去病甚至看到,劉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而李良人,雖然依舊低眉順目,但那微垂的眼簾下,似乎也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旋即,兩人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劉利朝李良人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李良人則眼波微動,似是回應。
然後,她們便各自收回了目光,重新端坐,恢復了那副嫻靜守禮的宮眷模樣,彷彿剛才那短暫而隱秘的交流從未發生過。
為什麼看東方朔?而且……看完了還笑?
霍去病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深了。
身旁公孫敬聲終於啃完了雞腿,抬頭見他盯著桌面發呆,湊過來問:
“表哥,你在想什麼呢?這炙鹿肉都涼了你還不吃?”
霍去病回神,淡淡掃他一眼:“吃你的。”
公孫敬聲縮縮脖子,又去招惹曹襄了。
霍去病端起涼透的酒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往嬪妃席位那邊掠了一眼,見李良人己端坐如常,正與身旁一位美人低聲說話,彷彿方才那幾回目光交錯從未發生過。
他收回視線,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心裡那團疑雲卻始終散不去——她們看舅舅也就罷了,看東方朔做什麼?東方朔那身板,有什麼好看的?
霍去病垂下眼,將面前那碟涼透的炙鹿肉推到一旁,心想這宴席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宴席散去
官員宗親們三三兩兩從宮門內走出,或低聲談笑,或腳步虛浮,身上大多帶著未散的酒氣與宴席的暖意。
衛青混在人群中,步履沉穩。
他也飲了些酒,多是同僚、部將的敬賀,推脫不過。但他素來剋制,並未多飲,此刻神志清明,只是臉頰微微有些發熱。
與那些需要家僕攙扶、甚至如剛剛從他旁邊經過的東方朔一般幾乎爛醉如泥、被內侍半架著出去的臣子相比而言。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風從門洞裡灌進來,涼颼颼的,激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站在簷下,等了一會兒,目光往前面掃了一圈。公孫賀一家子正在前面,車駕己經備好了。衛君孺站在車旁邊,正低頭替公孫敬聲整衣領,那孩子有些不耐煩,扭來扭去的,被她按住了。
公孫賀站在旁邊,揹著手,仰頭看天,不知道在想什麼。衛青走過去,腳步放重了些。
公孫賀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見是他,嘴角咧了一下。“青弟。”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大,帶著酒氣。
衛青上前幾步,拱手道:“姊夫,阿姊。”
衛君孺溫婉一笑:“青弟。你姊夫今日高興,多飲了幾杯,瞧他這樣就是要去你車上聊天了,路上怕是要囉嗦。”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公孫賀哈哈一笑,對衛君孺道:“夫人,你先帶著孩兒乘車回去。我與青弟有些……有些軍中瑣事要聊聊,正好順路,我坐青弟的車回去便是。”
衛君孺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弟弟,知他們男人間或有公事要談,便也不多問,只叮囑完公孫賀又向衛青道了別,抱著孩子上了自家馬車先行離去。
“青弟,不介意我蹭你的車吧?”公孫賀轉向衛青,雖是問句,卻己熟稔地朝衛青的車駕走去。
“姊夫說哪裡話,請。”衛青自無不可,兩人一同上了衛青那輛樸素但寬敞舒適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