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動,駛入寂靜的街道。
起初只是些客套的寒暄,談及今晚宴席的盛況,皇長子的模樣,又說到北疆近來似乎有些不安分。
公孫賀因酒意,話比平日多了些,但也還算有條理。
衛青靜聽片刻,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似隨意地開口,將話題引向了他真正關心的事:
“對了,姊夫。你對李息將軍,可還了解?”
“李息?”公孫賀正靠著車壁,聞言眨了眨眼,似乎因酒意思維有些遲滯,他努力想了想,才“哦”了一聲,
“你說他呀……穩妥!是個穩妥人!”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在邊郡待的年頭可不短了,做事……嗯,一板一眼,不出挑,但也難得不出大錯。先帝在時,他就在邊關熬資歷了,後來陛下……嗝……陛下幾次用兵,像馬邑那回……嗝……”
公孫賀晃了晃腦袋,似乎想讓自己更清醒點,看向衛青,帶著點疑惑:
“你怎麼忽然問起他來了?你應該喜歡他這種性子才對,你不是也一向推崇穩紮穩打麼?”
衛青心中一動。
公孫賀這話,雖是酒後之言,卻與他之前的猜測隱隱吻合。
李息此人,資歷老,經驗有,但陛下似乎有意“閒置”或“冷藏”他,不讓他參與關鍵戰事。
而公孫賀說他“穩妥”,甚至認為衛青會“喜歡”這種性子,這或許從側面說明,李息在軍中同僚眼中,並非無能之輩,只是過於謹慎,或是不合陛下某方面的“用將”標準?
衛青靠在車壁上,月光從簾子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
“只是覺得,此人在軍中多年,卻少有人提。好奇罷了。”
公孫賀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他打了個哈欠,靠在車壁上,眼睛又閉上了。
“好奇也好,不好奇也罷,反正他是那種你用得著的時候想不起來、用不著的時候也不會惦記的人。可你要是真有什麼事交給他辦,他辦得比誰都穩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往後有什麼事,用得著這樣的人。”
他成功地將公孫賀的注意力從“為何問李息”上轉移開。公孫賀果然順著他的話頭,開始絮叨起其他……
酒意讓他的話匣子開啟就有些收不住,天南海北,從邊事說到朝政,又說到自家孩子的頑皮。
衛青耐心聽著,不時附和或提問兩句,引導著話題,確保不偏離太遠,也不再給公孫賀深思“為何問李息”的機會。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車廂內是公孫賀略帶含糊的絮語和衛青沉靜的應和。首到馬車緩緩停在了公孫賀府邸門前。
“……所以說,這差事不好當啊……”公孫賀意猶未盡地結束了最後一段抱怨,這才發現己經到了自家門口。
“姊夫,到了。”衛青微笑道。
“哦?到了?這麼快?”公孫賀撩開車簾看了看,確實是自己家。他搖晃著起身,拍了拍衛青的肩膀,
“青弟,今日多謝你送我回來。改日……改日咱哥倆再好好喝一杯!”
“姊夫慢走。”衛青也起身相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