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服與陳阿嬌敲定了“買賦”的大計，殿內氣氛從方才的緊繃算計，稍稍鬆弛下來。
陳阿嬌走到窗邊，似是想透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床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回到床邊，彎腰，伸手探進那看似平整的錦被底下，摸索片刻，用力一扯——
一件玄色男子的外袍，被她從被褥深處扯了出來，皺巴巴地團在她手中。
楚服的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瞳孔驟然收縮，幾乎要驚撥出聲，但多年的默契與謹慎讓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只是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阿嬌，又看看那件絕不該出現在長門宮、更不該從陳阿嬌被窩裡掏出來的衣物。
陳阿嬌瞥見她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嗤笑一聲，隨手將袍子抖開些，露出其上的紋樣和質地。
“你那麼驚訝幹嘛？”她語氣帶著點嘲弄，上下打量著楚服，“以為我和衛青睡了？”
楚服喉嚨發緊，沒接話，但那眼神分明是在問：難道不是嗎？這袍子……這從你被窩裡……
“這像我嗎？”陳阿嬌反問，語氣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楚服心念電轉，是了，這不像阿嬌。
“這袍子……”楚服聲音乾澀地問。
“衛青的。”陳阿嬌確認了她的猜測，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昨日……他走後，我才發現這袍子留在我身上了。裹得死緊，跟捆屍似的，害我今早頭疼欲裂，差點沒掙開起來。”
她說著，將那件玄色外袍隨意地往楚服懷裡一塞：
“你有空，有機會，就還給他。”
楚服下意識地接住那件猶帶著陳阿嬌體溫和寢殿薰香氣息的袍子，入手是上好的錦緞，觸感微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若是……沒機會，不方便還呢？”楚服問，心中己有了預感。
陳阿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那就燒了。乾乾淨淨，一點灰燼也別留。”
燒了。
楚服心頭一顫。
如此貴重的衣袍，屬於一位新晉關內侯、皇帝妻弟的衣袍，說燒就燒了。
但她也明白，這是最穩妥的做法。這袍子在長門宮多留一刻，就多一分風險。
“你……”楚服張了張嘴，想問，你留著它做什麼？為何不當時就處理掉？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衛青為何會留下袍子？
但這些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沒有問出口。她瞭解阿嬌，若她不說，問了也是白問，反而可能觸及她不願提及的角落。
陳阿嬌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眉頭微挑：“還要問什麼？不會是要我留著吧？” 她語氣帶著誇張的荒謬感，
“我這長門宮，能留著男人的衣物嗎？ 楚服，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把宮裡的規矩都忘了？”
她頓了頓，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首視楚服，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提醒：
“你又忘了？當年，就是你，女扮男裝，搞那些巫術，說這樣更靈驗……結果呢？張湯帶人搜宮，搜出那幾件男人的衣物，劉徹差點沒把你……”
“夠了！”楚服猛地打斷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那是她不願回首的噩夢，是差點讓她萬劫不復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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