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須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並非對妹妹有多少真情實感的維護,事實上,陳阿嬌的失勢與“作妖”,沒少連累他和陳家(陳須的角度,他不知道母親館陶和陳阿嬌的謀劃)。
但此刻,在這魚龍混雜的酒肆裡,聽著這群明顯是市井賤民的傢伙,用這種悲悲慼慼、彷彿感同身受的調子,高唱他陳須的妹妹、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廢后陳阿嬌的“宮怨”,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火“騰”地一下,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給皇帝聽聽,或許還能搏點同情,給那些貴婦命婦私下議論,也算是一種“談資”。
可這群什麼東西?也配將他陳家的女兒、他堂邑侯府的“姑奶奶”,當作茶餘飯後的消遣,唱得這般“情深意切”?
他都不敢怎麼惹她!
這簡首是對他陳家、對他陳須赤裸裸的羞辱!
彷彿在提醒所有人,看啊,這就是那個被皇帝厭棄、只能在詞賦裡哀哭的可憐女人。
陳阿嬌才不可憐,年初回來一趟,把他釀好幾年一大甕酒全搶走了!
她怕是醉生夢死了幾個月!
“砰!”
一聲巨響,陳須將手中的青銅酒樽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酒液西濺,嚇了旁邊的“好婦”一跳,也引得周圍幾桌客人側目。
“閉嘴!”陳須猛地站起身,因醉酒而腳步有些踉蹌,但臉上的怒意卻清晰可辨。
他指著那群還在繼續吟唱的遊俠文人,厲聲喝道:“誰許你們唱的?!給本侯閉嘴!”
那桌人歌聲戛然而止。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陳須,見他衣著華貴,氣勢洶洶,身邊還跟著健僕,知道不是尋常百姓。
其中一位身形短小的漢子站起身,他便是這群人的頭領,在長安遊俠中頗有名氣的郭解。
郭解雖在民間聲望不低,但也深知長安權貴惹不起。
他本不欲生事,見陳鬚髮怒,便抱拳拱手,準備說幾句場面話,解釋一下不過是酒後隨性唱和,絕無冒犯之意,希望息事寧人。
“這位貴人息怒,我等不過是……”
“息你孃的怒!”
陳鬚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此刻酒意、怒意、還有長久以來因家族衰落、自身憋屈而積攢的怨氣一齊爆發,哪裡還聽得進什麼解釋?
他本就打心眼裡看不起這些“不安分”的遊俠和“窮酸”文人,見郭解還敢“辯解”,更是火冒三丈。
“本侯的話沒聽見嗎?這《長門賦》是你們這些賤民能亂唱的?我妹子也是你們能掛在嘴邊編排的?”
陳須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郭解臉上。
夏侯頗此時還有幾分清醒,見勢不妙,連忙起身想拉住陳須:
“好兄弟,好兄弟!算了算了,大好日子,何必跟這些人一般見識? 走走走,我們換個地方……”
他倒不是怕事,而是擔心事情鬧大,傳到平陽公主甚至陛下耳中,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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