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會意,正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事徹底糊弄過去,目光卻無意中掃過酒舍另一個更昏暗的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坐了一個人,穿著深色的常服,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水,正靜靜地看著這邊,彷彿己經看了許久。
東方朔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醉意瞬間似乎消散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對著那個角落的方向,拱了拱手:
“喲,這不是……廷尉張大人嗎?您今日也如此雅興,來此體察民情?”
他頓了頓,臉上笑意加深,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今日這小小誤會,不過是酒後嬉鬧,想必廷尉大人……不會與這些醉漢、遊俠、文士計較吧?”
“廷尉”二字,如同冰水潑進熱油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昏暗角落!
陳須和夏侯頗臉上的血色“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冷汗瞬間就從額角、後背冒了出來!
郭解等人也是臉色一變,手悄悄從腰間移開,姿態明顯收斂了許多。
酒舍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張湯放下酒盞,站起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尋常的事。
他整了整衣冠,走過來,向陳須和夏侯頗行了個禮。
那禮行得規規矩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陳侯,夏侯侯。”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今日在下只是路過,喝了幾盞酒,旁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二位侯爺放心。”
陳須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張大人客氣了。”
他的聲音有些幹,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張湯點了點頭,又轉向東方朔。
他看著東方朔,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探究,有掂量,還有一點別的什麼,說不清。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
“東方大人,”他說,聲音不重,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倒是眼睛靈。”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對著陳須、夏侯頗略一頷首,便轉身,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出了酒舍,很快消失……
首到張湯的身影徹底不見,酒舍內緊繃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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