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人您……”李良人慾言又止。誰不知道，衛子夫能有今日，正是因陳阿嬌失寵？
衛子夫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極淡的疲憊：“妹妹以為，我願與她為敵？”她鬆開李良人的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這宮裡，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處境相同的人……或許可以不是敵人。”
李良人沉默了，燭火將她低垂的側影投在屏風上。
倒是把她弄糊塗了，腦袋晃晃悠悠的，衛夫人不是叫我來把陛下弄回宮嗎？還以為她與陳阿嬌有齷齪，傳言真不可靠……
許久，她抬起頭，眼中有了決斷：“夫人要妾做什麼？”
“很簡單。”衛子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囊，遞過去，“明日你去探望陳氏，以什麼之名……”
衛子夫素白的手滑過她的臉龐，癢癢的
“姐姐信你能想出來。將這個交給她，就說……是故人一點心意，願她節哀。”
李良人接過錦囊，很輕，裡頭似是紙張。她不敢開啟，只緊緊攥在手中。
我！我！我！
去！
長門宮！李良人腦袋瓜子瘋狂轉動起來，夫人叫我去？我怎麼去長門宮啊？我都沒見過陳氏！……
“還有，”思緒被打斷，李良人抬頭就看到衛子夫一臉嚴肅注視著她的眼睛，“告訴陳氏，就說是我說的——渭水難清，人心難測。但若有人願在岸上植柳固土，總好過獨自面對驚濤。”
這話說得隱晦，李良人約莫意識到一點衛夫人應該是在傳替交好的資訊，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她重重點頭：“妾明白了。”
“去吧，小心些。”
李良人行禮退下，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燭火燃到了盡頭，火光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空蕩蕩的椒房殿深處。
“倚華。”
“奴在。”
“明日一早，去請青弟來。”衛子夫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就說我想家了，讓他來陪我說說話。”
“諾。”
殿門開了又合，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衛子夫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臉——眉眼依舊柔美，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伸手撫過鏡面，指尖冰涼。
阿嬌，她在心裡輕聲說，別怪我。這宮裡你我永遠都不是敵人，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今日我遞出這根柳枝，算不上憐憫，算計頗多。但至少這根柳枝是真的——至少在這一刻，我願意它在你的河岸上生根發芽。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三下了。
衛子夫吹熄了最後一盞燈，在黑暗裡靜靜地躺下。
閉眼
這盤棋，這顆子該落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