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東閣—含光殿
李良人翻了個身，錦褥窸窣作響。窗外的月光漫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慘白白的。她想起白日里在樂府撞見的事：兩個小黃門躲在廡廊下偷嚼舌根，說前日有椒房殿的宮人想往長門宮遞東西，被中黃門當場拿了，如今還在暴室審著。
含光殿的老嬤嬤好像私下說過，長門宮是禁苑裡的禁苑。自陳皇后被廢，沒有皇帝手令，連只雀兒都飛不進飛不出的……衛夫人要送進去的……
“咔嚓。”
李良人猛地坐起身。是窗外枯枝被風吹斷的聲音。
她盯著那扇窗，忽然覺得月光像某種黏稠的液體，正從窗欞的縫隙裡一點點滲進來，漫過磚地，漫過榻沿，快要浸到腳邊了。
會不會抓我的腳？
她趕緊把自己縮排被衾深處，閉上眼睛……
次日，午後
衛子夫坐在窗前，看著天邊。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眼溫順，青絲如雲，披散在肩頭。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午覺又沒睡透。
不是身子不舒服，是腦子不聽話。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還沒發生卻一定會發生的事，在腦子裡轉了又轉，像紡車上的線，越纏越緊，纏得她頭疼。
窗外傳來腳步聲，輕輕的，穩重的，踩在廊道的青磚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衛子夫抬起眼。
衛青來了。
倚華掀開門簾：“夫人，衛大夫來了。”
“讓他進來。”她站起身，攏了攏外衣，“讓廊下的人都退了吧，我和弟弟說會兒話。”
——
衛青進來的時候，衛子夫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他站在門邊，恭恭敬敬地行臣子之禮：
“娘娘。”
衛子夫轉過身來。
“阿弟不必多禮。”
二十西歲的衛青站在門邊，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曲裾，深褐色的。腰間無佩劍，甚至無玉飾，僅懸著一枚出入宮禁的腰牌。
“過來坐。”她指了指榻邊的席子，聲音軟下來，“瘦了。”
衛青走過去，在席上端正跪坐，背脊挺得筆首。倚華奉上兩盞蜜水，便躬身退到殿外，將門簾輕輕放下。
“阿姊，”他接過盞，沒喝，只是捧在手裡，“你身子還好嗎？太醫怎麼說？”
“都好。”衛子夫在他對面坐下，手搭在小腹上，輕輕撫了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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