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起來的？他當然記得。是姐姐，是姐姐得了皇帝的寵，才有了衛家的今日。
“是姐姐你。”他說。
“不對。”衛子夫沒有回頭，聲音從窗外透進來的光裡傳過來，“是衛家，可最開始，是另一個人。”
衛青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等著她說下去。
“是陳阿嬌。”衛子夫轉過身，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有他熟悉的東西——溫柔，沉靜，讓人看了心裡安定——可那溫柔底下，又多了一點什麼，一點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是她娘當年抓你，皇帝才想起來顯貴咱們家。是她被廢了，我才坐上這個位子。”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手在上面輕輕撫著。
“衛家能起來，是因為陳皇后倒了。”她抬起頭，看著衛青，“可衛家要站住，不能只靠一個人。”
衛青沉默。
他需要朋友。姐姐需要朋友。衛家需要朋友。
而那個被囚在長門宮裡的女人，或許可以成為那個朋友。
“阿姊，”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猶疑，“她記恨咱們？”
“記恨？”衛子夫笑了一下，“當然記恨。可阿青，你記住一句話——在這個世上，共同的仇人，比共同的朋友更能把人拴在一起。”
“她確實恨我搶了她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現在嘛，皇帝廢了她，廢了竇氏。我贏她的事，己過。皇帝的事，我相信阿青會讓她記一輩子。”
衛青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抬起頭，看著姐姐的眼睛，
衛子夫看著他，瞭然一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她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物件——那是一枚玉佩。
她把玉佩放進衛青的手心裡。
衛青低頭看著那枚玉佩，手心微微出汗。玉佩很小，卻沉甸甸的，像壓在他心口上，衛青把玉佩攥緊，硌得掌心生疼。
“姐，”他抬起頭，“然後呢？然後做什麼？”
衛子夫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阿青，今陳公治渭水無功而返，你另有宗親在朝，非衛氏，可倚。”
衛青悟。
“陳氏若想為父正名，最好的辦法不是繼續在‘渭水’這件事上糾纏——那是死路。而是該轉向。”
“渭水難清，漕渠可通。與其固守舊道，不如另闢蹊徑。”
“阿姊，”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這是……你這是想做什麼？”
衛子夫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阿青，”她輕輕叫了他一聲，“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西。”
“二十西。”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彎起來，“我二十五。咱們都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有些事，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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