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李延年,中山人!家中父母確己早亡,阿孃生阿季時難產去了,阿耶是前年染了肺疾,咳著血走的!”
他語速快而混亂,但每個細節都十分清晰,
“奴上頭還有個大兄,叫李廣利,今年該有十五了!他、他自小不喜絲竹,好弓馬。下頭還有個小弟,叫李季,今年才4歲!還、還有小妹……她叫妍兒!李妍!滿七歲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她生得美,很小就習歌舞,又聰慧,嗓子好,真的!”
隨後的事順理成章——中山李延年,以法獲罪,受腐刑,為狗監,掌天子獵犬。
與此同時,上林苑羽林駐所。
衛青剛自馬廄巡視歸來,甲冑未解,正用溼布擦拭著坐騎的脖頸。
任安率快步近前,低聲稟報:“主君,宮人倚華求見,言奉夫人之命,有要事面陳。”
衛青手中動作未停,只略一頷首。他認得這人,是子夫身邊最沉靜寡言的心腹。
片刻,倚華被引入帳中。她垂首斂目,向衛青行過禮,並未多言,雙手奉上一枚極小的、以蜜蠟封口的銅管。
衛青接過,捏碎封蠟,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素帛。他展開,目光迅速掃過其上寥寥數語。字跡是姐姐的,但內容……他抬眼,看向倚華。
“夫人還有何吩咐?”他聲音平穩。
倚華頭垂得更低,聲音輕而清晰:
“夫人言,中山郡內,有‘故木’一根,木質尚嫩,然紋理殊異,隱有清音。若置之雅室,或可成器。然此木深埋雜叢,需匠人‘偶然’得見,方可斫取獻上。匠人之事,非宮中婦人所能知,故遣婢子來,唯傳此意。”
衛青將素帛就著旁邊的火盆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聽懂了。
阿姊不便親自前來,亦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東西。藉此人之口,以“尋木獻材”為喻,將意圖說明——中山郡有一個有特質的女孩(木質嫩,紋理殊異,有清音),需被“偶然發現”並作為貢品送入宮。而這具體如何讓中山郡的“匠人”(靖王府或地方豪強)去“發現”和“進獻”,則全權交由他,以宮牆外的方式運作。
“告訴夫人,”衛青沉聲道,
“匠人自有識材之眼,斫木之技。何木當取,何時獻呈,皆會依‘材’而定,不違時令,不露斧鑿。”
倚華深深一禮:“奴定將將軍之言,回稟夫人。”
“去吧。”
倚華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帳內,衛青靜立片刻。他走回案前,取出一幅更詳盡的北地郡縣圖,目光鎖定中山。
良久,他喚來帳外的任安。
“你親自去一趟中山。”他聲音壓得極低,“尋我們在那邊的‘舊識’,如此安排……”
他低聲交代,從如何物色人選、透過何種渠道(商賈、遊俠)向中山靖王府長史陳融暗示,到如何確保“李妍”此女被列入歲末進獻名單,再到如何抹去一切來自長安的痕跡,一一佈置周詳。
所有指令,皆口授,不落文字。
任安領命,眼神銳利,顯然深知此事之隱秘與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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