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疑惑更重,卻也無可奈何。
他沉默了好久,緩緩開口:“算了,查不到就放一放,你先下去休息吧。”
陳大東躬身退下,屋裡只剩陳冬生一個人。
趙總督願意聯署,就算讓他牽頭,這也是很好的機會。
陳冬生拿起毛筆,蘸飽了墨,卻遲遲沒落,把要想的全部想了一遍,最後才落筆。
這一份奏疏,他寫得格外認真。
做官,很多時候像做銷售,要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還要有讓人信服的產品。
他現在手裡的產品,就是整理出來的這些賬務,能不能打動朝廷,換句話說,打動陛下,就全看他的這份奏疏如何措辭。
如何將枯燥的賬目化作利國利民的實績。
陳冬生一下子彷佛回到了考功名的時候,要猜朝臣的想法,各黨的利益,還有陛下的心思。
無論是哪一環,都得考慮到,能不能把這事做成,說到底,還是一個利字。
陳冬生這一寫,就寫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他門都沒出,一遍一遍地核對,一遍一遍地打磨,每個字都仔細琢磨,每句話都反覆推敲,生怕有一丁點兒疏漏。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封奏疏是攪動朝堂局面的一枚棋子。
一旦遞上去,結果只有兩個:要麼順風順水往上走,要麼就徹底完蛋,容不得半點差錯。
等整篇都打磨好了,墨跡也完全乾了,他親手把奏疏疊好,然後去找趙總督,親眼看到他點頭之後,才讓驛丞將奏疏封進專門的奏摺匣子裡,交由驛丞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奏摺送走的那一刻,壓在陳冬生心裡好多天的那塊大石頭。
這種牽扯到朝堂裡各方勢力的摺子,更是要經過一層一層地傳閱,各方來回博弈,快的話幾天,慢的話個把月都有可能,急也急不來。
薊州城的秋天,很涼了,但街上還是很熱鬧。
陳大東伺候完茶水,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您這幾天沒日沒夜地忙,眼睛都熬紅了。”
陳冬生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那忙完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陳大東嘿嘿一笑,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點高興:“我瞧著,薊州城裡可熱鬧了,咱們前幾次從這兒過,都是匆匆忙忙趕路,連城門那條大街都沒好好看過,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不如屬下陪您逛逛,散散心,也消消這幾天埋頭寫東西的乏勁。”
陳冬生想了想,這幾天確實繃得太緊,心神消耗很大,一首悶在驛站裡反覆琢磨朝堂上的利害關係,反而容易鑽牛角尖。
出去走走,說不定能讓心情平復下來,理清思路。
想了一會兒,他慢慢點了點頭:“也好,也正好找餘參軍打聽一下。”
“大東,你先給餘參軍送個信,約他出來喝喝茶。”
這話剛說完,剛才還一臉高興的陳大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裡全是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