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點,趙宇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薊州衛所向來軍紀嚴明,斷然不會有這等事,陸御史莫不是聽信了小人讒言。”
陸允楨微微一笑,並不接這話茬,只是垂眸看著自己袖口的雲紋,“下官自然相信督臺大人的治軍之能。只是軍戶們言之鑿鑿,說己數月未發足餉,家中老小難以為繼,若真是誤會,督臺大人只需出示賬冊,自可澄清,下官也好拿著這憑證,回去安撫那些軍戶,免得再生事端。”
這就是給自己臺階下了。
威逼利誘,還真是讓他不得不應。
趙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陸御史說得在理,既然有人誤會,本官自當澄清。只是衛所賬冊繁雜,需得些時日整理,不如明日此時,陸御史再來督臺府,本官定將賬冊一一呈上,供御史查閱。”
陸允楨抬眸,目光清亮,“督臺大人公務繁忙,下官不敢多擾。”
趙宇喊了一聲送客。
等陸允楨一走,餘嵩便從外面走了出來,“大人,陸御史來這一趟,所為何事?”
趙宇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摔在案上,瓷片碎裂聲得格外刺耳。
“好個陸允楨,他竟敢要挾本官。”
餘參軍站一旁,大氣不敢出。
好半晌,趙宇才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陰鷙,“這是擺明了不想我們插手糧餉一事,陳冬生啊陳冬生,真是好手段,一環套一環,算的真周全。”
餘嵩沒吭聲。
這次朝廷給了那麼多銀子,還是分三次,足足七十萬兩白銀,這麼大一筆數目,換做平時,落在他們兜裡的,至少能有三西成。
可陳冬生這麼一攪和,這筆糧餉他們就動不了了。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這麼多人等著,趙總督卻無法從中漁利,底下那些人怕是要鬧翻天。
趙總督能在薊州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些人聽話,一旦他們不聽話,他的位置也就不好坐了。
難怪趙總督發這麼大的火。
“大人,糧餉還在薊州,明面上沒法做手腳,可此去寧遠,還有一段路程,途中關卡重重,只要運作得當,未必沒有機會。”餘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道:“在押運途中動手腳,流寇劫掠神不知鬼不覺,與薊州沒有任何關係。”
趙宇聞言,皺眉沉思了好一會兒。
“流寇劫糧?”
“在關外動手,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丟了糧餉,朝廷要怪也是怪陳巡撫。”
趙宇有些猶豫,“關外,是他的地盤,在那裡動手,風險太大。”
餘嵩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蠱惑,“大人,這事不用我們出面,讓俞文正那些人去做,就算事敗,也只會查到俞文正頭上,與大人您毫無干係。”
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歡喜,那些糧餉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他們兜裡。
只不過,流寇插了一腳,能到手的銀子恐怕要大打折扣,但即便只剩下一半,也足以安撫底下那些人了。
趙宇沉默了半晌,開口:“這事你親自去辦,記住,手腳要乾淨,別留下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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