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聽到這裡,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陳禮章說:“你有沒有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陳禮章聽了聽,搖頭,“隔著這麼遠,聽不太真切。怎麼,你認識那人?”
張順皺了皺眉,又往前走了兩步,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臉色變了:“是、是張弘毅。”
“張弘毅?”陳禮章一愣,隨即也皺起眉頭,“你確定,他不是在福滿客棧給人做賬房嗎?”
“就是他。”張順語氣篤定,目光緊鎖著那個蜷縮的身影,“我絕對沒看錯,這些年,我賣貨的時候,經過福滿客後門,時不時能碰見他,看,那罵人的是錢掌櫃,是福滿客棧的掌櫃。”
福滿客棧陳禮章是知道的,是城南一家規模不小的酒樓,平時生意挺好的。
那錢掌櫃跟陳氏關係還挺好的,族裡有啥喜事,他都專門送了禮,還經常去族宅那邊走動。
陳禮章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人確實是錢掌櫃。
在他印象裡,錢掌櫃總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沒想到背地裡這麼狠辣。
張順攥緊拳頭,低聲說:“這事不對勁,張弘毅不是那種會做假賬的人,他還說要好好幹,攢錢供他兒子讀書,怎麼可能去貪酒樓的銀錢,他方才喊的,說支取銀錢有大公子的條子,八成被人當了替罪羊。”
張順走街串巷,見過不少人,也聽過不少事,這種當替罪羊的事,在大宅子裡並不少見。
他壓低聲音:“這事我管不了,我就是個賣貨的,要是得罪了錢掌櫃,以後怕是連貨都進不了城南,可張弘毅這樣被打下去,怕是要丟命。”
陳禮章眸色一沉,張弘毅是他的同窗,為人忠厚,就算有些聰明狡猾,但也絕對不是手腳不乾淨的人。
“走,過去看看。”陳禮章低聲說道,腳步己經邁了出去。
張順一愣,連忙跟上,只要陳禮章插手,看在陳氏一族的份上,想必錢掌櫃也不敢太過分。
兩人快步走近,就見錢掌櫃拿了棍子,正要往張弘毅身上招呼。
陳禮章沉聲喝道:“錢掌櫃,手下留人。”
錢掌櫃舉起的棍子停在半空,轉頭看見陳禮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絲笑:“原來是陳舉人啊,您怎麼來了?”
錢掌櫃邊說話,邊打量陳禮章。
怎麼穿著粗布衣裳,要不是自己見過陳舉人,還真認不出來。
“錢掌櫃,你這一棍子要是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放下棍子,拱手道:“陳舉人,您有所不知,這賬房手腳不乾淨,近一年間,從賬上支取了不少銀錢,我=在下這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陳禮章盯著他,似笑非笑,”要是真的是他貪墨,自有官府來審,你私下動刑,反倒壞了規矩。”
錢掌櫃臉色變了變,乾笑兩聲:“陳舉人說的是,是在下魯莽了,只是這賬目確實有問題,這不,方縣令被按察司的人帶走了,縣衙裡一時半會兒也沒個主事的,在下這才想著自己先審一審,等官府那邊有了主事人,再把人交過去。”
“既然要交官府,那就更不該動私刑了。”陳禮章十分不悅,“他要是真貪了銀錢,自有官府來判,你這一棍子下去,反倒落人口實。”
錢掌櫃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目光在陳禮章身上掃過,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
“陳舉人,您認識他?”錢掌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