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管所的經租收據，上頭有紅戳，我攢了十幾年，一抽屜。”
“可打前年開始，孫有德給我的是白條，鉛筆寫的。”
“我去問過一回。”
“接我話的姓周，人家翻了翻底冊，說‘你的房錢孫師傅都替你交了，不欠’，就把我打發出來了。”
羅成義筆尖一頓：“姓周？”
“周德海，房管所管這一片的經租員。”
“孫有德見了誰都端著，見了他，老遠就遞煙。”
趙師傅往門外瞟了一眼，壓低聲音：
“還有句話，我本來不想學。”
“槍斃易中海那天，院裡都傳呢，孫有德在水龍頭邊上刷牙，說，”
“‘易中海那是不會來事兒。擱我，出不了這事。’”
中間那間屋，正是第一天排查裡記過的那一戶。
戶口本上三個人，實際住著五口。
本上登記的，是孫有德遠房侄子孫茂一家，人早搬走了。
屋裡住的，是打保定投親來的王家，兩口子帶仨孩子。
王家媳婦開門的時候，手一首在抖。
“同志，我們……我們沒戶口。”
“今年新條例下來，我們想登，孫師傅說，他給我們盯著辦，辦著辦著，就不提了。”
“上個月我男人病了，房錢遲了兩天。”
“半夜，孫師傅把我們全家的鋪蓋卷扔院裡了，說沒戶口的人家，說攆就攆，說他一封信就能把我們遣回鄉下去。”
“還是把我的鐲子當了，補齊了錢，鋪蓋才搬回來的。”
王家媳婦說到這兒，五歲的閨女從炕上探出頭，怯生生看著生人。
羅成義合上本子，只問了一句：“房錢，一個月多少？”
“比房管所的牌價，多收三成。”
...
最後才是孫有德。
他的屋裡一塵不染，桌上擺著算盤，櫃子上一把銅鎖。
茶是沏好的，煙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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