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找這附近最深、最堅固的掩體躲起來——磚混結構的房子地基、鋼筋混凝土的下水道井口後面,什麼都行。記住,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天塌下來,也絕對不要出來。”
龍勝接過那三枚沉甸甸的、帶著李教官體溫和死亡氣息的炸彈。金屬的冰冷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裡,但掌心卻滾燙,彷彿握著三塊燒紅的炭。
“那你呢?”他眼皮跳了跳,抬起頭,聲音無法控制地帶著一絲顫音,看向李教官。
李教官緩緩舉起了手中那張暗金色的“熔核”卡。卡片上血色的符文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流轉的光芒變得略微急促。
“等護盾被你炸開缺口的瞬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進行一場莊嚴而殘酷的最終審判。
“我會衝過去,把這東西,”他握緊卡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親手,送進它的‘心臟’裡。”
話音落下,巷道里靜得可怕。
連遠處龜甲車的引擎聲,都彷彿被這決絕的話語吸走了音量。
龍勝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他看向李教官平靜無波的臉,又看向那張暗金色的卡片,瞬間明白了“送進去”意味著什麼——那幾乎是同歸於盡。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王大壯的大眼死死瞪著李教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只是狠狠抹了把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教官,你……”
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
老何、石頭等人,全都沉默了。他們看向李教官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悲痛,以及一種深沉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敬意。
沒有人再問“那你呢”。答案已經殘酷地擺在面前。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名為“訣別”的氣息。
沉默。
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沉默,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血液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然後,王大壯第一個動了。
他沉默地卸下自己那把“鐵盾”卡銃,從裡面摳出最後半張能量刻度幾乎見底的能量卡。
他將這半張卡在滿是血汙的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這不是宗教儀式,這是一個戰士在確認自己死亡倒計時的最後一眼。
“夠三發。”他說。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冷。
第二個戰士,默默抽出自己卡銃裡唯一剩下的、刻度只剩一小半的能量卡,看了一眼那黯淡的流光,然後沉默地插了回去,點了點頭。第三個,第四個……
龍勝低頭,看向自己右小臂的三八卡銃。第一槽的能量卡已消耗大半;第二槽那張“光矢”卡,紋路黯淡,最多還能激發兩發;第三槽那張佈滿黑裂痕的防禦卡,不知還能否撐住這一次的衝擊。
他想起了許大鵬最後看向他時,那複雜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油布包裡,照片上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那燦爛到刺痛靈魂的笑容。
他顫抖著手,從校服最內層、緊貼著心臟的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帶著體溫的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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