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王大壯“若無其事”地走開,看見宮本一郎蜷在坑邊痛苦抽搐,也看見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他目光在宮本一郎、洞口和遠處轟鳴的龜甲車間停留了半秒,冰冷地計算著距離、時間和一個廢人俘虜的生存機率。
然後,他轉回了頭,視線牢牢鎖定前方煙塵,沒再說一個字。
一個右肩被廢、手腳被縛、失血滾到坑邊的俘虜,在這種絕境下,與死無異。
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為一個敵人浪費哪怕一絲注意力。
王大壯那一腳,與其說是“處決”,不如說更像一種“驅趕”,將他踢向一個更“合適”的死亡角落——這或許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最後的戰前寂靜,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李教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身邊不遠處,臉色蒼白卻緊咬牙關的龍勝身上。
“怕嗎?”李教官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但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龍勝搖頭,動作乾脆,聲音卻有些發緊:
“不怕。”
“後悔嗎?”李教官又問,目光如炬,似乎要看到他心底。
龍勝這次沉默了片刻。
炮火、廢墟、許大鵬最後的眼神、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臉……無數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李教官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恐懼褪去後的清澈,也有某種更堅硬的東西沉澱下來。
“後悔。”
“哦?後悔什麼?”
“後悔……殺得龜子少了。”龍勝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像淬了火的石子,砸在地上。
李教官定定地看著他,足足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用力拍了拍龍勝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拍得少年身體一晃,卻奇異地帶來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好。”李教官輕點了一下頭,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他眼底裂開了一絲縫隙,隨即又凝固成更深的決絕。
“那你就……努力活下去。以後,多殺龜子。為我們……”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那拍在龍勝肩上的手,又重重地按了一下。
龍勝的眉頭不由挑了一下。他聽懂了。
聽懂了那未盡的叮囑,看懂了對方眼中一去不返的決然。
一股滾燙的氣流猛地衝上喉頭,堵得他發不出聲。
他想說“教官,我跟你一起”,想抓住那隻手,想說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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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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