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很清晰。
崗亭裡的龜兵抬起頭，看過來。路邊踱步的兩個也停下，手按在銃上。
吳嬸走到哨卡前，從懷裡掏出通行證遞過去。她的手指冰涼，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能感覺到，貼身穿著的夾襖內襯裡，那些硬硬的、小小的方形膠片，此刻彷彿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皮肉。
龜兵接過通行證，藉著燈光檢視。
吳嬸的心跳如擂鼓，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看著女兒的發頂，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抱起女兒轉身就跑的衝動。
女兒似乎感覺到了母親極致的恐懼，把小臉深深埋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龜兵的眼光掃了她樸素的衣著後，扯過手裡挽著的小包袱，打開發現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乾糧。
最後落在女兒緊緊抱著的、那個眼睛掉了一顆的舊布娃娃上。
他嫌惡地撇撇嘴，用刺刀隨意挑開包袱看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揮手。
吳嬸幾乎虛脫，她一把抓回通行證，死死攥住女兒的手，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卻不敢顯得奔跑地穿過哨卡。
直到走出十幾步，背後那如芒刺的目光似乎消失了，她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和裡衣被冷汗浸透的冰涼。
龍勝鬆了口氣，但感知沒松，依舊鎖定那四個龜兵，直到吳嬸和女兒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外的黑暗裡。
過了城門，前面就是國際安全區。
安全區設在原先的領事館區，圍牆上拉著鐵絲網，掛著紅十字旗。
門口站著幾個外國人，穿著西裝或制服，還有幾個穿著龍國軍裝計程車兵——是撤進安全區的殘兵，被臨時組織起來維持秩序。
龍勝和王大壯沒有跟上去，站在城門的陰影裡，遠遠看著。
吳嬸拉著女兒，走到安全區門口。
一個金髮的外國女人迎上來，用生硬的龍國語問她話。吳嬸點頭，把通行證遞過去。
外國女人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看吳嬸和女兒，回頭朝崗亭裡喊了一聲。
門開了，鐵門很重，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吳嬸拉著女兒走進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蘭京城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
城門的陰影裡，龍勝和王大壯的身影幾乎看不見，融在黑暗裡，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吳嬸朝那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深，很久。
然後她直起身，拉著女兒，轉身走進安全區。
鐵門緩緩關上，嘎吱，嘎吱，最後“哐當”一聲，徹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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