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死的時候,”
周明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沒求饒。他拉響身上所有轟雷前,回頭看了我們逃走的方向,笑了一下。”
山本一夫的磕頭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更冷了。
像兩把淬了冰的刀,抵在他的後心,讓他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
李教官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山本像條瀕死的狗一樣掙扎。
等他的哀嚎聲漸漸弱下去,只剩下無力的抽搐和呻吟時,才開口,聲音如鐵:“想活命,就乖乖帶我們進慶功宴。再敢耍花樣——”
他沒說完,但話裡的殺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刺骨。
山本一夫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拼命點頭,額頭上的傷口在汙水中泡得發白,還在往外滲著血絲,和泥汙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我帶……我帶……我一定帶……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們……給我藥……”
龍勝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清玄之前給備用緩解藥,只能暫時壓制毒性,延緩發作,無法根治。
他倒出一粒黑色藥丸,捏開山本一夫的嘴,塞了進去。
“每隔六小時服一次,可暫緩毒性,保你不死。”
龍勝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事成之後,看你表現,再決定給不給你真正的解藥。”
山本一夫癱在地上,貪婪地吞嚥著口水,努力將藥丸嚥下,然後大口大口喘著氣,像一條被撈上岸、瀕死的魚。
他跪在汙水裡,渾身溼透,抖如篩糠,不敢抬頭,不敢說話。
王大壯啐了一口,轉身走開,開始檢查繳獲的銃械。
沒有人扶他,沒有人說一句“算了”或者“下次注意”。只有沉默,和沉默中冰冷的審視。
李教官最後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話:“你的命,現在攥在我們手裡。是死是活,看你自己。再敢耍花樣,不用等毒發,我親手送你上路。”
山本一夫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抵到汙濁的地面,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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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站裡令人窒息的安靜被打破之後,吳師傅走到正在整理揹包的龍勝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小龍,照相館的東西……你後來回去,拿到了嗎?”
龍勝一怔。這一路廝殺、逃亡、生死一線,那包用外套裹著、塞在揹包最底層的東西,幾乎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立刻蹲下來,拉開揹包,在底層一陣翻找,摸到了那個用溼透外套裹成的包袱。布已經被汙水和血浸透,皺巴巴、沉甸甸的,但裡面的東西還在。
他小心地開啟溼透的包袱。
首先呈現眼前的,是一疊用油紙簡單包裹的黑白相片。
即便在泵站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清上面觸目驚心的畫面——那是龜軍在蘭城犯下暴行的鐵證。
堆積如山的平民屍體,被刺刀挑起的嬰兒,龜兵站在廢墟前猙獰的笑臉,被焚燬的房屋前哭泣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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