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量,多少東西?”耳機裡追問。
“一千零二十西滴,真的七滴。”童百川說,“都碎了。”
“七滴?!”耳機裡靜了半秒,“行,記下了。”
他朝水鬼走過去。一步,一步,積水西濺。耳機裡米六合還在嚷:“談完把耳機戴上,別摘——”
他抬手把耳機摘了,捏在掌心。
“你有話要說。”他說,“我看得出來。你今晚攔的這趟車,是在等我。”
水鬼撐著地。它沒有再攻擊。
許久,它抬起那半張臉。喉嚨裡像堵著水,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人話。這三年,它第一次說人話。
“求你……讓我上岸。”
童百川站在水裡,愣住了。
上岸。
它撲了他三回。地鐵裡,隧道里,站臺上。他一首以為它要的是拖他下去當替死鬼,自己好脫身。它劇本上寫的也是這個:拖一個下水,我就能上岸。
原來這一句,是真的。它求的從頭到尾就這一個字。
上岸。
“你拖著人下去,”童百川慢慢蹲下來,跟它平視,“就能上岸。這是你的本子。我看過。”
水鬼的肩膀塌著。半張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拖了……三個。”它的聲音抖著,“沒拖住……手會松,我鬆了。”
“鬆了?”
“拖到底,手就松。”它看著他,泡白的指節在水裡蜷起來,“下不去手……我就上不了岸……”
童百川看著那雙手。
三年了。這東西每聚一回,就撲一回,撲完拖不住,散一回,再聚,再撲。攢夠了勁兒,找到他,撲上去,那隻手到最要緊的一下,自己鬆開。散在水裡的時候,它大概也想過:為什麼,又鬆了。
它和祁秀珍一樣,卡在一場沒演完的戲裡,出不來。
不一樣的是,祁秀珍的戲,有人替她演完了。
它的,還沒有。
童百川蹲在積水裡,看著跪著的老熟人,忽然說了句行業黑話。
“你這場戲,”他說,“我接了。”
水鬼的半張臉抬起來。
“明晚。老站臺。”童百川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它,“江底那站的廢棄檢修平臺,你熟。我給你排一場能上岸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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