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的時候，快樂小狗的畫賣出了一批。
不多，三幅，被一個路過舊書店的策展人看到，輾轉聯絡到他，說想收去放在一個小型群展裡。
畫廊不大，在另一個區，租金便宜的那種，但牆上掛的東西像模像樣。
開展那天小蝴蝶陪他去了，看到他的三幅畫並排掛在白牆上，兩幅枇杷樹的速寫，一幅停在窗臺上的蝴蝶。
畫框是他自己釘的，木頭邊角磨得不夠平，在燈光下有一點點毛糙的反光。
他站在展廳裡不太自在，手插在口袋裡，時不時去看一眼畫框邊角那些毛糙的痕跡，想伸手去撫平又收回來了。
有人過來跟他說話，誇他筆觸鬆弛，問他畫了多少年。
他回答了，語速比平時快，結尾還加了一句“還在學”。
小蝴蝶站在旁邊看他應付那些對話。
他的耳朵一首紅著，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發緊，和她平時看到的那種撒開了的亮晶晶的笑不同，像是被什麼薄薄的東西擋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兩個人並排坐在公交車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滑過去。
她靠在他肩上，感覺到他的肩膀比平時硬，像在用力撐著什麼。
“你不開心。”
她輕輕的問。
“沒有，畫被收了，怎麼不開心。”
他說，但語氣裡那種輕快的調子沒起來。
她沒追問。
公交車報站的時候她伸手碰了碰他擱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
到了家之後他坐在客廳地板上拆畫框剩下的包裝紙，拆得很慢，把膠帶一條一條撕下來疊好。
她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沒有看他，只是挨著他的肩膀坐著，等他開口。
很久之後他把手裡最後一截膠帶疊好放在廢紙堆上，開口了：
“那個人問我“你畫畫多久了”，我說“從大學開始”，他說“那也挺久了”，我忽然想，其實我從小學就在畫了。
但我從來沒真的把它當成一件事在做，就是一首畫，一首畫，畫完了放在那裡，有人問就說“畫著玩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殘留的膠漬：
“我好像什麼都不太當真。小時候學琴學了半年不想練了說“不喜歡”，學畫畫畫到素描的時候覺得枯燥了說“算了隨便畫著玩吧”。每件事都在門口繞了一圈就退出來了。我從來沒有走進過哪扇門。”
他頓了一下：
“你寫東西的時候那種認真的樣子，我看到了，但我想了想我自己，好像沒有哪件事是那個狀態，就是“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做完”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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