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那天下了點小雨。
不大，細細密密地飄著，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極細的糖霜。
小蝴蝶穿著學士服站在操場邊的人群裡，快樂小狗蹲在不遠處的臺階上給她拍照，手機舉得高高的，連拍了好幾張她低頭撥學士帽流蘇的瞬間。
典禮結束之後她走過來找他，帽簷上的流蘇還在晃。
他站起來把她被雨霧沾溼了一點的帽簷擦了擦，然後從背後變出一束花，小雛菊，白色花瓣淺綠色葉子，用牛皮紙隨便裹著，紙被雨霧洇溼了一小塊。
“畢業快樂。”
他笑著說。
她接過來低頭聞了聞，沒什麼香味，但花瓣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領口第二顆釦子扣錯了，整個人站在那裡笑著看她，頭髮被雨霧打溼了一點，軟塌塌地貼在額角。
她伸手把他扣錯的扣子重新扣好，指尖碰到他胸口的時候他笑了一下，像被撓到癢處了似的縮了縮。
她把花換到左手，伸出右手牽住了他的手。
“走吧，”
他拎著她的學士服袋子跟在她旁邊，兩個人撐著一把傘走回那條巷子。
雨不大，傘往她那邊傾斜著，他半邊肩膀又溼了。
經過學校後門的時候小蝴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校門，那塊寫滿校名的石碑在雨霧裡模模糊糊的，門口有人舉著花拍照，吵吵鬧鬧的。
她看了兩秒轉回頭繼續走，沒有感慨也沒有煽情。
但快樂小狗注意到她牽他的手稍微用力了一點，像在確認走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人還在。
搬進那間小房子之後，她漸漸有了一些新的習慣。
比如早上起來會先拉開窗簾讓光進來，然後蹲在窗臺前面看那盆枇杷苗今天有沒有長新的葉子。
比如下午會在客廳那張小桌上鋪開筆記本寫東西，她接了一些很零散的活，給一個讀書類公眾號寫書評，每篇稿費不多，但她寫得很認真。
寫完一篇就讓他讀，他讀完之後會認真說“第三段那句我喜歡”或者“結尾的部分再松一點會不會更好”。
某天她寫了一半卡住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按不下去。
他坐在旁邊的地板上削鉛筆，刀片刮過木頭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她盯著游標閃了一會兒，抬頭看他。
“萬一我寫的東西永遠沒人看呢。”
他削完鉛筆把木屑收進手心裡，抬眼看了看她：
“那我看，你寫十篇我看十篇，寫一百篇我看一百篇。看完了存著，將來你出了書我就在扉頁寫“第一個讀者”。”
“萬一出不了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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