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故事還在嗎。”
“不在了，搬家的時候丟了。”
“那現在再寫一個，寫大海，寫小女孩長大了，寫她真的去了海邊，水是藍的，風很大，有人站在旁邊替她擋風。”
他把她手裡的雜誌抽走合上，
“你寫完了第一個給我看。”
她被他抽走雜誌的動作逗得嘴角彎了一下，重新把雜誌拿回來翻了翻：
“你對我寫的每篇東西都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你寫的每篇我都想看。”
那之後她真的開始寫了。
開始得很慢，一天寫幾百字，有時候只寫一個開頭就停下來了。
但快樂小狗每天晚上問她“今天寫了多少”的時候，她至少能回答出幾個數字，數字不大，但一首在往上走。
週末他們偶爾會去舊書店坐一下午。
老闆己經不驚訝了，看到他們兩個推門進來就朝枇杷樹底下努努嘴，意思是“老位子還空著”。
那棵枇杷樹過了夏末之後葉子開始泛黃，果子早沒了，但樹蔭還在。
小蝴蝶坐在藤椅上寫稿，快樂小狗坐在矮凳上畫樹，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隻矮桌，桌上的水杯挨在一起，杯壁碰著杯壁。
有一回她寫到某個段落卡住了，抬頭看院子裡的光。
陽光從黃了一半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地磚上晃動著細碎的光斑。
他坐在矮凳上仰頭看她，鉛筆夾在指間沒有動。
“在想什麼。”
她看著他問。
“在想這棵樹明年還會不會結那麼多枇杷。”
“在想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不在這裡。”
小蝴蝶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秋天的光裡顯得比夏天更深了一些，嘴角還是彎著的，但裡面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憂慮，更像一種被時間推著走的人偶爾回頭看一眼來路的認真。
她伸手從矮桌上拿了一顆他剛剝好放在那裡的橘子瓣，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吃了，酸得皺了一下眉頭。
“明年這個時候，你換一棵樹畫。”
他嚼著酸橘子看她，聽懂了。
她沒說“我還在”那三個字，但她說“換一棵樹畫”的時候意思是我們在別的地方也會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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