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欣的手指停在滑鼠上。她看著陳法蓉，她那雙圓眼睛裡碎光閃閃的，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腮幫子上的肉窩又鼓出來了。
“就這？”李嘉欣問，“坐個車而己。”
“哎呀不止，”陳法蓉的肩膀往前探了一截，整個人幾乎要從轉椅上彈過來，聲音裡的氣流更急了，“週一上班的時候有人發現趙秘書換了個包，以前背的是那個MK的托特知道吧，兩三年沒換過那個。昨天拎了個新的，愛馬仕那個菜籃子，顏色還是限量那種灰色。”
李嘉欣的眼睛眨了一下。這個資訊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她抿了一下嘴唇，指尖在滑鼠滾輪上蹭了蹭。
“也可能是她自己買的。”
“她入職才兩年，薪資級別是專員，”陳法蓉的眉毛又挑起來了，一隻高一隻低，嘴角往左邊歪著，那副“你聽聽你這說的像話嗎”的表情掛得明明白白，“那個包多少錢你查查，她兩個月工資都不夠。”
陳法蓉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拿起來，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翻出一張照片湊到李嘉欣面前。照片拍得有點糊，像是隔著什麼玻璃的反射拍的，一個淺灰色的手袋拎在一隻穿著米色套袖的手上，手柄處繫著一條橙色的絲巾。照片右下角還有半個電梯轎廂的影子。
“秘辦小周拍的，發在小群裡，三秒就撤回了。”陳法蓉把手機收回來按熄了螢幕擱在膝蓋上，雙手交疊著搭在膝蓋頂端，“但是嘛，有人儲存了。”
李嘉欣的視線從陳法蓉的手機上移開，落在自己桌面上那盆多肉上。陽光從窗玻璃後面透進來，照在那些胖乎乎的葉子上，把最外面那層蠟質的表皮照得微微發亮。她伸手碰了一下最外面那片葉子，軟軟的肉質的觸感壓在指腹底下。
“還有呢，”陳法蓉又往前湊了湊，半個人趴在擋板上面，短髮尾梢掃在桌面邊緣，壓低的聲音裡裹著一顆要爆開的豆子，“週二下午陳副總開會到六點半，趙秘書是六點下班的，但是她的工位燈一首亮到七點二十。有人從秘書辦門口路過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笑，不是一個聲音，是兩個。”
她說到“兩個”的時候豎起了兩根手指，並在唇邊晃了一下，眼睛裡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而且，”她又加了一句，聲音裡的氣都快不夠用了，“陳副總那天的日程表上七點沒有會議安排。他自己在辦公室待到快八點才走。”
李嘉欣把水杯端起來又放下去，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悶響。她側過頭看著陳法蓉，看著那雙圓眼睛裡亮晶晶的，拼命想讓她相信這裡面絕對有事“的急切的光。
”這些，“李嘉欣說，”有真的證據嗎？“
陳法蓉的嘴巴咧開一半又停住了。她想了想，下巴在手掌心裡蹭了蹭，嘴角那個弧度慢慢收回去一點，變薄了，變成帶著一點點自知理虧但又捨不得放手的笑。
”沒有，“她承認得很乾脆，肩膀微微聳了一下，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攤開在桌面上，”就是猜的嘛。但是你看這串線索串起來，包，車，時間，笑聲，哪一樣都對得上啊。就算不是那種關係，也肯定是有什麼那種關係。“
她說”那種關係“的時候聲音又低了一度，舌尖在那幾個字上繞了一下，每個字都裹著一點曖昧的、不確定的氣流吐出來。
李嘉欣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彎大了一點。右邊的唇線往上牽了一下，眼尾微微垂著，看著陳法蓉那副又興奮又有點心虛的表情，看著陳法蓉攤在桌面上的手掌上淡橘色的指甲油在光裡亮了一下。
”御風百事通，“李嘉欣說，”你這個牌子掛得還挺穩。“
陳法蓉一聽這個來勁了，腰板坐首了，手掌從桌面收回去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工牌，指尖點在照片下面的名字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那是，“她把下巴抬起來一點，唇釉在光裡牽出一道亮晶晶的弧，”上到秘書辦下到掃地阿姨，沒有我陳法蓉不知道的事。“
她說著轉回自己的電腦前，轉椅吱呀一聲轉了小半圈。手指搭上鍵盤之前她偏過頭看了李嘉欣一眼，眼睛裡的碎光還沒散完，嘴唇上的笑意也還掛著，像一片被風吹了一半停在半空裡的樹葉。
”不過昨天那個事呢，“她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圓潤的帶著一點氣聲的尾音落在桌面上，”你要是有什麼想聊的，我這兒永遠有空。“
李嘉欣沒接話。她把視線落回螢幕上，游標在一行數字的末尾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握著滑鼠的手背上切出一道亮黃色的光帶，手指的骨節在光裡泛著微微的白。陳法蓉那邊鍵盤聲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跟她說話的語氣一樣密，一行字一行字地蹦出來佔滿了頁面又換下一頁。
窗外的光又往西偏了一點，光帶從李嘉欣的手背移到了桌面上那盆多肉的根部，把那片最外面、被她捏過的那片葉子照得透亮，葉尖泛著一層淡紫色的暈，在晨光裡微微泛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