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百合躲災,反倒成了萬人迷》第21章 好人卡(1)

作者:今天準備吃飯·14小時前

客廳裡的掛鐘走到十一點十七分的時候,劉濤把手機按亮了,又按熄了。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那張鎖屏桌布上映出她自己拍的一張黃昏江景。她看著那張圖看了大概兩秒,然後拇指按在側鍵上,螢幕暗下去,黑色的玻璃面裡映出她自己的臉,眼尾微微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靠在沙發裡,菸灰色針織衫的袖口被她捲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前臂。手機擱在膝蓋上,機身貼著闊腿褲的布料,被她手心裡的溫度慢慢焐熱了又涼下去,涼下去又焐熱了,她反覆拿起放下好幾次,每次拿起來的時候拇指懸在通訊錄那個圖示上面,螢幕反射的光在她瞳孔裡閃了一下又熄滅。

劉濤把手機扣在沙發墊子上,仰頭靠著沙發靠背,脖頸上的皮膚被領口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的光從她頭頂灑下來,在她閉著的眼皮上鋪了一層暖黃色,她抬起手背搭在額頭上,手背擋住了光,視野暗下來。

一個壞人。

她想到這西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右邊的唇角往上牽了不到兩毫米,然後又落回去了。那個弧度幾秒鐘時間就消失了。

明明己經說好了的。她對自己說。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那天在玄關,那個女人站在門口,墨綠色的裙襬旋了半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下次帶上女朋友,我們三個人玩吧”。劉濤當時鞠了一躬,腰彎下去的時候發頂朝著李嘉欣的方向,她說“您慢走”,聲音從低著的頭底下傳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那時候的樣子很可笑。

但那個女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劉濤記得很清楚,嘴角彎著,眼尾垂著,琥珀色的瞳孔裡那層光像是泡在蜂蜜裡的碎金。那個女人說“好好玩一玩”的時候嘴唇幾乎是貼著劉濤耳廓過來的,撥出的氣流掃過耳垂邊緣最細小的絨毛,溫熱的,帶著一點橘子糖的甜。

劉濤把手從額頭上拿開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吊燈的光刺了一下,她眯了一瞬又睜開,轉過頭看著沙發旁邊那面穿衣鏡裡自己的倒影。菸灰色的針織衫,領口微敞著,鎖骨中間那道淺淺的凹陷在光裡投出一道陰影。她的視線沿著那根陰影往下走,落在胸口——那道柔和的弧度在布料下面安穩地攏著,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想起那天李嘉欣的指尖隔著那層布料碰在上面的觸感,很輕,像碰一瓣還沒完全綻開的花苞,觸了觸就收回去了。

劉濤抬起右手,自己的指尖隔著針織衫碰了碰那塊皮膚。指腹壓上去的觸感跟她記憶裡另一隻手的觸感完全不同,自己的手指是涼的,力道是自己控制的,每一下用力她都提前知道,所以沒有那種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的、微微發麻的感覺。她把手放下了,指尖攥著袖口的邊沿捏了捏又鬆開。

這幾天她問過沈天。第一次是那天晚上,李嘉欣走了之後,劉濤從門口走回客廳,沈天還站在原地,嘴角那個笑容垮了半邊,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滑出來一截。劉濤走過去把茶几上那杯威士忌端起來喝了,杯沿上還留著李嘉欣的口紅印,她嘴唇貼上去的時候那個弧度剛好嵌著她的唇峰。她放下杯子問沈天那個朋友怎麼以前沒聽他提過,沈天的喉結滾了一下說是留學時候的同學,很久沒見了今天剛好碰上。劉濤又問那她做什麼工作的,沈天說好像是做運營的吧具體的也不太清楚。劉濤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沈天卻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肩膀塌下去半寸。

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劉濤在廚房煎蛋的時候問了沈天一句,那個女生,人怎麼樣,看起來挺有意思的。沈天正在餐桌邊系領帶,手指被領帶夾卡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扣上,他說還行吧就那樣。劉濤把煎蛋翻了個面,鏟子在鍋沿上碰出叮的一聲,她背對著沈天沒回頭,說我挺喜歡她的風格的。沈天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說領帶繫好了我出門了,門關上之前他加了一句今天可能要晚回。那之後劉濤就再沒問過。

沈天的那種迴避方式太明顯了,明顯到他每一次轉開話題的時候劉濤都能看見他耳根那層血色先褪下去再泛上來。

劉濤從沙發上坐首了,腳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拖鞋的前端磕在茶几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把膝蓋上的手機重新拿起來按亮,螢幕上的時間己經變成十一點二十三分了。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又按熄了,機身擱在掌心裡轉了小半圈。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想了。她是沈天的女朋友,跟那個人只是一面之緣,那個女人那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那個情境裡演出來的,她摸她的臉說“好可惜呀”,然後轉身走了再也沒回來。這本來就是那個晚上應該有的結果,劉濤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可她這幾天睡覺之前總能想起那個人從門口走回來的那個畫面。赤著腳,墨綠色的裙襬在腿間蕩著,走回來的時候目光一首沒離開過劉濤的臉,像一根線牽著她從玄關一首牽到她面前。然後側過頭,嘴唇貼著她耳朵,聲音輕得像一粒灰塵落在水面上。

劉濤合上眼睛又睜開。她垂著眼看自己的手指,指節圓潤的、指甲修剪得整齊的那一排指尖在燈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她慢慢把那五根手指收攏了又張開,收攏了又張開,像在確認每個關節還能正常活動。

算了。順其自然吧。

她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機身貼著那杯涼透了的白水,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洇溼了茶几木面一小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出一陣清晰的涼意,像什麼細長的東西順著食道慢慢往下走。

有緣自會相見。

劉濤把這六個字在心裡慢慢過了一遍。每個字在她舌尖上滾過去的時候都帶著一點澀味,像是嚼了一顆還沒熟透的青棗。她嚥下那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指腹蹭過杯壁上那層水珠,涼涼的,在指腹上凝了一小顆,然後被體溫焐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鉑金的細圈,內側刻著沈天名字的縮寫,是去年生日的時候沈天套上去的,套上去的時候她還記得沈天的手指碰到她指根時那種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汗意的觸感。她轉了轉那枚戒指,指環在指根處滑了小半圈又停下來,金屬內側貼著皮膚那圈被體溫焐得溫熱。

男朋友沈天是個好人。這話她說過很多次了,對朋友說,對家裡人說,對自己也說。沈天個子高,長得也體面,工作穩定,脾氣不差,從來不跟她紅臉。他記得她的生日和她爸媽的生日,她加班的時候他會在樓下等著接她,她生理期痛的時候他知道去衝紅糖水。這些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是真的,她掰著手指能數出來滿滿一整串。

可那個晚上李嘉欣的嘴唇貼在她臉上的時候,劉濤心裡某一塊東西松了一下。只是一下,短到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她沒法假裝那一下沒發生過。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什麼沈天什麼戒指什麼婚約全都不見了,只剩下那片柔軟的溫度落在顴骨下方靠近耳垂的那一小塊皮膚上,然後像一滴墨汁掉進清水裡慢慢洇開來,把整個水面都染了顏色。

劉濤把手指上那枚戒指脫了下來。鉑金的細圈擱在茶几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那枚戒指擱在杯底洇溼的那一圈水印旁邊,金屬的表面被水汽蒙了一層薄霧,有點看不清楚內側刻著的字母了。

她靠在沙發裡,重新閉上眼睛。吊燈的光從眼皮外面透進來,暖黃色的,在視野裡鋪成一片均勻的暖意。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從胸廓的淺層起伏退成腹部的深長吐納,每一下都隔了相等的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風從紗窗縫裡滲進來,吹動了茶几上那張面巾紙的邊角,紙角翹起來又落下,又翹起來。那枚戒指在茶几木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水汽在金屬表面凝成一層均勻的白霧,把刻字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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