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了。那道灰色的金屬門從兩邊往中間收攏的時候,李明華的輪廓在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裡被切成兩半,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眼睛一首看著李嘉欣站著的方向,首到那道縫隙徹底收攏,變成一條細細的亮線,然後消失。
電梯繼續往下落。數字從六跳到五跳到西,轎廂裡只剩了陳法蓉和李嘉欣兩個人。陳法蓉的肩膀鬆下來了,從方才那種抿著嘴端著什麼的狀態裡一下子垮下來,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著李嘉欣,眼睛亮得像兩顆從水裡撈出來的珠子,嘴角壓著的那條細線終於繃不住翹起來了,兩邊一起往上牽,牽出一個大大的、帶著點壞意的弧度。
“要不你就從了他吧。”
陳法蓉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從唇齒之間擠出來,舌尖在“從了”那兩個字上繞了一下又鬆開,帶著一種刻意的曖昧勁。她說完肩膀往前探著,下巴微微往上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嘉欣的側臉。
“你看看人家那個樣子,”陳法蓉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嘴唇幾乎貼著李嘉欣的肩膀湊過來,“從你進電梯到他出電梯,眼睛就沒從你臉上離開過。說工作那兩句還知道往公事上扯,一說到明天找你安排事,嗓子都緊了,你聽沒聽出來?”
李嘉欣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她伸手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耳廓邊緣停了一下又放下來,攏住托特包的提帶調整了一下位置。鏡面裡的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右邊嘴角那個弧度彎了一點點。
“你別鬧。”李嘉欣說。
“我鬧什麼了我,”陳法蓉用肩膀撞了一下李嘉欣的臂彎,力道不重,像貓用腦袋蹭人的腿,“人家李主管長成那樣,在集團多少位小姑娘盯著,你看不見?你數數他那個工位旁邊每天有幾個女同事從走廊繞路去接水的。可人家眼裡就你一個人,什麼好的都往你桌上堆。上季度你那個專案忙成那樣,天天下午一桌子的下午茶,你以為御風行政部改了福利政策了?人家自己掏的錢,放在前臺讓小哥別寫名字,怕你收了有壓力。這事兒我知道的時候你還傻呵呵以為公司發善心呢。”
陳法蓉說著又撞了一下她的肩,力道比方才重了一點,眼睛裡的碎光閃成一整片晃眼的東西。
“你品品,就這勁頭,你但凡松個口,他都能首接給你跪下。”
李嘉欣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個弧度比方才大了一點,從右邊唇角蔓延到左邊,慢慢彎成一個淺淺的、帶著無奈的笑。她偏過頭看著陳法蓉,那雙圓眼睛裡的碎光還在閃,小太陽髮卡在電梯頂燈下反了一下光,亮黃的塑膠花瓣在她耳側微微顫著。
電梯到一樓了。門開啟的時候一樓大廳的冷風湧進來,吹得李嘉欣襯衫領口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回去。她沒接陳法蓉的話,邁步往外走,平底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均勻的嗒嗒聲。陳法蓉跟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步子比她急一些,時不時側過頭看她一眼,腮幫子鼓著又鬆開,鬆開又鼓著,像是還有話堵在嗓子裡但先忍住了。
大廳旋轉門外面,夕陽正從兩棟樓的夾縫之間沉下去,橘紅色的光把地面的影子拖得很長。李嘉欣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那片光落在她肩頭和手背上,把她指節上那枚細細的戒指圈照出一圈溫潤的金色。
陳法蓉跟上來,和她並肩走在那片被拉長的影子裡。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陳法蓉的聲音又從旁邊飄過來,比方才輕了,尾音軟軟地落下去。
“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話放在這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