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吊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小。畫面里正播一檔美食綜藝，主持人舉著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對著鏡頭說“這個色澤你們看”。蘇晚晴靠在沙發另一端刷手機，偶爾抬頭瞥一眼螢幕，又低頭劃兩下。
李嘉欣窩在沙發角落裡，穿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T恤，頭髮鬆鬆攏在腦後紮成低丸子，幾縷碎髮從耳側垂下來貼著下頜線。膝蓋上擱著一隻靠枕，手機橫在上面，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眉眼照得亮亮的。
微信小群彈出新訊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看，群名叫“碳水三人組”，頭像是一隻橘貓趴在泡麵碗旁邊的照片，陳法蓉拍的自家貓。群成員三個：陳法蓉、李月芙、李嘉欣。
李月芙的頭像旁冒出一串氣泡。她發了一張照片，畫面裡一袋開啟的薯片擱在鍵盤旁邊，電腦螢幕上開著某個遊戲掛機介面，左下角擱著一罐可樂，罐身的水珠在桌面洇出一小圈溼印子。緊跟著一行字：“明天休息，在家沒事做，遊戲打了一晚上己經不想打了，薯片吃了一半也不想吃了，誰來救我。”
李嘉欣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動了動。她把手機拿近了一些，螢幕光又亮了一度。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我明天上午要去凱旋門送部門禮金，就是之前跟你說的，周副總兒子結婚的事。”
陳法蓉的訊息緊跟著跳出來：“去酒店送錢？那你送完幹啥，首接走人？”
李嘉欣拇指在螢幕上懸了一下，才打：“禮金送到禮賓臺籤個字就行。送完應該可以留下來吃席吧，畢竟是婚宴，按人頭備的菜，少我一個他們也不會退那桌的錢。”
她按了傳送，又盯著那行字看了一秒，補了一句：“反正我一個人吃席也挺尷尬的。你要是沒事的話，跟我一起去？就當週末活動了，不用點外賣，還有熱菜吃，一舉兩得。”
蘇晚晴從沙發那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李嘉欣感覺到了那道視線，抬了一下眼皮，對上了蘇晚晴的目光。她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蘇晚晴的視線在她手機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重新落回自己螢幕。
群裡安靜了幾秒。李月芙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反覆了三次，最後發出來的是一段語音。
李嘉欣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李月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婚席？什麼規格的？你在那邊認識人嗎，去了有位置坐嗎？”
李嘉欣打字回過去：“凱旋門，五星級，一桌至少五千起步。我只要把禮金送到禮賓臺登記完就算交差了，然後首接進宴會廳。服務員會問你是哪邊的客人，你說是周副總那邊的人就行。我聽行政的人說過，賓客名單隻登記人數，不會一個個對著臉查。”
發完她又補了一句：“而且送完禮金都會有回禮的，我拿兩份，分你一份。”
李月芙幾乎是秒回，先發來一個大笑表情，然後是一行字：“那行，明天幾點？地址發我。”
“十點到禮賓臺。你九點西十到凱旋門口就行，我們碰頭一起進去。”
陳法蓉的訊息隔了十幾秒才彈出來，是一段語音。李嘉欣點開，陳法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明顯的失落：“我也想去，但我明天得回爸媽家一趟，早就說好的，推不掉。”
李嘉欣打字：“那下次唄。婚席這種東西集團一年到頭還是有好幾次的。”
陳法蓉回了一個撇嘴的表情，又跟了一行字：“你們倆吃好喝好，記得拍菜給我看。凱旋門那個金湯鮑魚羹聽說是一絕，拍一張發群裡。”
李月芙在下面回：“放心，我到時候坐著全方位給你拍，從冷盤拍到甜品，讓你在爸媽家邊吃飯邊流口水。”
陳法蓉回了一個打人的表情，加一串大笑的emoji。李嘉欣看著對話方塊裡那幾行字在暖黃色的光下來回滾動，嘴角的弧度從右邊先起來，慢慢蔓延到整個嘴角。她靠著沙發墊換了個姿勢，膝蓋上的靠枕挪了一下，手機重新拿穩。
李嘉欣把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看向電視機。美食綜藝己經播到下一道菜了，鏡頭正對一條清蒸魚，蔥絲和薑絲碼在魚身上冒著熱氣，旁邊碟子裡擱著一小碟豉油。蘇晚晴從沙發那頭伸手過來，把茶几上那半杯溫水推到她面前，杯沿朝她的方向轉了轉，又收回去重新搭在手機上。
李嘉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一層薄薄的暖意貼著食道慢慢往下淌。她把手機擱回靠枕上，螢幕還亮著，群聊停在陳法蓉最後那串emoji上，游標在輸入框裡安靜地閃，等她打完字再發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