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欣看清楚了。那個紅包，封口的紅條完整地貼著，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御風集團”西個字，筆跡有一點潦草，是她出門前匆忙寫下的。她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來。
“我看看，”她說，一邊說一邊把信封的封口紅條撕開了一個小口，手指探進去摸了一下又抽出來。她的目光落在信封口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我看一下這個裡面，”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點演出來的困惑，“在哪裡來著……”
她的尾音拖了半拍，然後忽然停住了。
“啊——”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尾音往上挑著，帶著一種誇張的、忽然發現了什麼似的驚詫。她的眼睛睜大了，另一隻手指了指面前三個人身後幾米遠的地方，那裡有一盆半人高的綠植，葉片寬大而濃密，盆邊擱著一隻白色的托盤。
新娘、新郎母親、還有那個負責登記的姑娘，三個人的注意力幾乎同時被她的聲音和手勢牽引了過去，齊刷刷地轉頭往那個方向看。新娘微微側過身，白色蕾絲的裙襬在地板上旋轉了半圈，她的視線落在那盆綠植上，帶著一種被忽然打斷了談話之後的短暫茫然。新郎母親也偏過了頭，珍珠項鍊在她頸間微微晃了一下。登記的姑娘甚至往前傾了半寸，想看清楚李嘉欣指的是什麼。
李嘉欣趁那三個人轉過頭去的間隙，把信封往包裡一塞，拉鍊頭被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唰地一下拉到了頭。金屬齒扣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轉身，邁開步子。
她跑了起來。
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從桌邊到電梯口那十幾步路她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的。托特包在她身側劇烈地晃盪著，包裡的東西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幹什麼呢！”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拔高了，帶著明顯的錯愕，“什麼意思呀這！”
李嘉欣在奔跑中偏了一下頭，餘光掃到那個姑娘己經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支金色的簽字筆，另一隻手指著李嘉欣的背影，嘴唇張著，一臉又驚又懵的表情。
新娘也轉過頭了，婚紗的裙襬在地板上堆了一下才展開，她的臉上帶著還沒反應過來的空白。新郎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紫色旗袍的袖口在她抬手的動作裡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隻翠綠的玉鐲，鐲子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但李嘉欣沒有停下步伐。她己經跑到了電梯口，伸手一巴掌拍在開門鍵上。電梯門緩緩開啟，她側身閃了進去，因為太快了導致轉身時膝蓋還磕了一下轎廂內壁的金屬面板。“嘶——”她吸了一口涼氣，手按著膝蓋彎了彎腰，另一隻手迅速地去按二樓的按鈕。
“哎！那位小姐！你的紅包——”
門合上了。聲音被切斷在門縫完全閉攏的那一瞬間。轎廂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通風口的嗡嗡聲和她自己的喘息聲。李嘉欣靠在轎廂內壁上，後背抵著冰涼的金屬面板，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手還按在膝蓋上，膝蓋被磕到的那一小塊皮膚正隱隱發著疼。轎廂壁面上映著她的影子，輪廓歪歪扭扭的，襯衫領口有一顆釦子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露出的鎖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膚泛著紅，是跑得太急之後的潮熱還沒退下去。
電梯到了二樓。門開啟的瞬間，走廊裡的冷氣全部撲了過來，激得她額頭上一層薄汗驟然變涼。她走出去，右轉，宴會廳的暖黃色光從敞開的門裡湧出來。她聽見裡面杯碟碰撞的清脆聲響，聽見某桌賓客的笑聲從遠處傳過來。她加快了步子走進宴會廳，穿過兩桌之間的過道，繞過一把被推到過道里的椅子，目光鎖定左手邊第三桌靠窗那個位置。
李月芙正坐在那裡，面前的碗碟裡擱著一隻啃了一半的蝦，筷子擱在筷架上。她看到李嘉欣從過道那頭疾步走來，臉色微微泛著紅，額角有一層細汗，襯衫的後背有一小片布料貼著皮膚沒有鬆開，托特包的帶子歪歪扭扭地掛在肩上，包身隨著她的步伐在身側一晃一晃的。李月芙夾蝦的手停在了半空，嘴裡的蝦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腮幫子鼓著一小塊。
李嘉欣在李月芙旁邊的空椅子前站定，把包放在腳邊，扶著椅背喘了兩口氣。她的手指還搭在椅背上，指腹壓著椅背的木質邊緣，壓出一小片泛白的印記。彎腰的時候膝蓋上被磕到的那塊又疼了一下，她嘶了一聲，伸手隔著褲管揉了一下那塊皮膚。
李月芙終於把那口蝦嚥下去了，張了張嘴，目光從李嘉欣泛紅的臉頰移到她鬆開的那顆釦子，再移到她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