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欣夾了一塊土豆，吹了吹，咬了一口。土豆燉得很爛，舌尖一抿就化了，醬汁的鹹香在口腔裡漫開。她嚼著嚥下去，又夾了一顆番茄，微微發酸，中和了排骨汁的濃稠。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了一眼蘇晚晴。
“今天可太離譜了。”她說。
蘇晚晴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自己嘴裡，慢慢地嚼著。目光落在李嘉欣臉上，安靜地等著。
李嘉欣把番茄嚥下去，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李月芙在凱旋門口等了我快二十分鐘。我睡過頭了。”
蘇晚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又夾了一粒花生米，沒有打斷。
“然後我打車過去。”李嘉欣夾了一塊排骨，在碗沿上轉了個方向夾穩了，咬了一口，嚼著繼續說下去，“到了樓下看見大堂裡有一對新人在簽到，我就走過去說了恭喜恭喜早生貴子，首接把紅包交了。”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地聽著。右手擱在桌沿邊，指尖搭著桌面。
“結果你猜怎麼著，”李嘉欣的筷子朝蘇晚晴的方向點了點，那截排骨上還沾著一小塊醬汁，在燈光下亮了一下，“我後面發現我進錯廳了。”
蘇晚晴正在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李嘉欣一眼，眉毛微微動了一動，幅度很小。
“三樓原來也有一場周府的婚宴。”李嘉欣說，“我在那兒坐了快十分鐘，拍了照片發給李月芙，說菜還沒上。然後打電話問她你在哪兒呢，她說我在二樓啊，我說我在三樓。”
蘇晚晴的眉毛又動了一下，比剛才幅度大了一點。嘴角那個弧度也深了一度，但她沒有說話。把那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還落在李嘉欣臉上。
“然後我就下樓回大堂，”李嘉欣的筷子在空中劃了一下，“我就走過去又跟他們說了一遍恭喜恭喜。”
蘇晚晴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一下，嘴唇微張著。
“我讓負責登記的小姑娘幫我翻了一下那堆信封。”李嘉欣說，“找到我的之後，我假裝發現什麼了，指了一下他們身後那盆花。趁他們轉頭的時候，拿著紅包跑了，還得是我，才能想出來這個辦法。”
蘇晚晴嘴裡的花生米終於嚥下去了。她看著李嘉欣，眉毛挑起來了。眉毛下面那雙眼睛裡映著餐桌上方吊燈的暖光，亮亮的。
李嘉欣看著她的表情，筷子尖戳了戳碗裡剩下的那塊排骨。“後來到二樓簽完字，儀式開始了。結果你猜我在婚禮現場看見誰了？”
“誰？”蘇晚晴終於開口了。
“陳法蓉在健身房認識的那個人。”李嘉欣咬了一口排骨。
“那個女帥哥？”蘇晚晴放下了筷子，轉過椅子，正對著李嘉欣的方向。手搭在膝蓋上，前傾了一點身子。
“對。”李嘉欣點頭，“穿一身黑西裝，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她一首在哭。”
蘇晚晴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看著李嘉欣沒有說話。
“而且還不止她一個人哭。”李嘉欣把最後一塊排骨吃完，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李月芙也在哭。”
蘇晚晴的睫毛眨了一下。
“我問她怎麼了。”
李月芙說，“新郎以前一首是單身，好不容易找個女朋友，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結果婚前檢查出有白血病。”
蘇晚晴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搭在桌沿邊。她看著李嘉欣的臉，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柔和的光。
蘇晚晴伸出手，把李嘉欣面前那隻空碗拿過來，又盛了半碗湯擱回她面前。“先吃飯，”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吃完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