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散場的時候己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賓客們三三兩兩從宴會廳裡湧出來，大堂裡頓時熱鬧起來。
李嘉欣和李月芙在電梯口分開。李月芙把外套拉鍊拉好，又彎腰把鞋跟後面被地毯蹭出來的一小塊灰拍掉。“我先回去了，”她首起身說，“你今天那事兒……真夠可以的。”
李嘉欣靠在電梯口的牆邊，伸手揉了揉膝蓋。“確實有點。”她說，嘴角彎了一下，“到家記得發訊息。”
李月芙朝她擺了擺手，轉身往大堂門口走去。李嘉欣看著那件藍色針織衫混進門口的人群裡，被推開的旋轉門帶出去，消失了。
她轉身朝另一側的門走去。外面的陽光比上午偏了一些，從酒店門廊上方的玻璃頂棚斜斜地打下來。她走下臺階的時候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初秋那種乾燥的、微微涼的觸感，把她從宴會廳裡帶出來的那一層熱氣吹散了一些。
計程車停到家樓下的時候李嘉欣從後座出來，腳踩在地面上。小腿肌肉因為跑動之後的痠痛微微發緊。她付了錢，拎著托特包往單元門走去。她在門口摸鑰匙，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走廊裡響了一下，鎖芯轉動，咔嗒一聲，門開了。
李嘉欣推開門的瞬間先聞到了味道。
是番茄炒蛋的酸甜，土豆燉排骨的醬香，混著一點點蒜末熗鍋之後留下的焦香。三種氣味疊在一起，被關閉了大半天的室內空氣攏著，濃郁而溫熱地迎面撲過來。她換了鞋，把托特包擱在玄關櫃上，往裡走了幾步，看見了餐桌。
桌上擺著三盤菜。一盤番茄炒蛋，雞蛋的金黃和番茄的橙紅交疊在一起，湯汁己經凝了一層半透明的膜，貼著盤底收成了一小圈。一盤蒜蓉炒空心菜，菜葉邊緣微微發蔫，原本挺括的葉片軟塌塌地趴在盤底，蒜末黏在菜梗上凝成了小塊。一盤土豆燉排骨，深褐色的湯汁在碗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土豆塊的邊角被燉化了，和湯汁混在一起，表面泛著凝住之後的光。
電飯煲亮著保溫的紅燈，蓋子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桌角還擱著一小碟涼拌黃瓜，蒜末和醋汁在碟底汪了一小攤，黃瓜片被醃得微微透明。旁邊兩隻白瓷碗，一隻倒扣著，一隻正放。
蘇晚晴則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側著臉枕在交疊的小臂上，面朝著廚房的方向。長髮從耳後滑下來，幾縷搭在小臂外側的皮膚上。眼睛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地從微張的嘴唇裡進出，吹在她自己的小臂上，把那一小片皮膚上的細碎髮絲吹得微微顫動。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袖子捲到手肘上方，露出的手腕內側搭在桌沿邊，指尖微微蜷著。
李嘉欣站在桌邊看了兩秒。她彎下腰，手指輕輕搭在蘇晚晴的手腕上，指腹碰到的皮膚是溫熱的。蘇晚晴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醒。她又輕輕晃了晃蘇晚晴的小臂。
“晚晴。”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蘇晚晴的眉頭皺了皺，鼻息變了半拍。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用了大概兩秒，瞳孔聚焦在李嘉欣臉上的時候，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黏連。“你回來啦。”
“你等了多久？”李嘉欣說，手從蘇晚晴手腕上收回來。
蘇晚晴從桌上首起身，被小臂壓過的那片桌面留了一道淺淺的溫痕。她眨了眨眼，伸手把耳後的頭髮攏到肩膀後面。“也沒多久，”她說，聲音還是沙沙的，“就是趴了一會。”
李嘉欣看了一眼蘇晚晴的手腕內側。那一小片枕在桌面上的皮膚被壓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
她沒有選擇拆穿。她把目光從蘇晚晴手腕上移開，落在那幾盤菜上。“菜涼了，我去熱一下。”
蘇晚晴站了起來，伸手去端那盤土豆燉排骨。“你坐著吧，”她說，“我來。”
李嘉欣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晴端起那盤排骨轉身往廚房走，衛衣的後背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隨著步幅微微起伏。她路過李嘉欣身側的時候，李嘉欣聞到蘇晚晴身上那種混合著飯菜氣息和一點點洗髮水味道的氣味，淡而溫，隔著半臂的距離傳過來。
李嘉欣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衝下來打在指尖上，涼意從指腹漫開。
廚房裡傳來燃氣灶點火的聲音，接著是鍋鏟碰到鍋壁的輕響。
李嘉欣走到餐桌邊坐下來。竹筷擱在她的碗沿上，還是她離開之前放的那個位置。她把筷子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蘇晚晴端著重新熱好的菜從廚房出來。番茄炒蛋的湯汁重新融開了，橙紅色的茄汁在盤底亮亮的，蛋塊在翻炒的過程中重新吸收了湯汁，變得飽滿起來。她把菜擱回桌上，轉身回去端排骨。土豆燉排骨的湯汁重新滾熱了，土豆塊在醬色的汁水裡浮浮沉沉，邊緣燉化了的澱粉溶進湯裡，讓整碗湯汁變得更加濃稠。
“吃吧，”蘇晚晴坐下來，端起碗，朝李嘉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先喝口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