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欣從廚房走回客廳，手機握在手裡，螢幕己經暗了。她走到沙發前面站了一下，彎腰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然後坐下來，後背陷進沙發靠墊裡。她的手在沙發墊子上面摸了兩下，摸到遙控器，按了一下電源鍵。電視螢幕刷地黑下去，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李嘉欣的頭微微往後仰，後腦勺抵著靠背的上沿，下巴朝天花板的方向抬著，喉嚨那一小片皮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手垂在沙發墊子上，手指鬆鬆地搭著，指尖碰到布面。然後她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蘇晚晴從廚房門口走過來。腳步很輕，拖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她走到沙發前面，彎腰，在李嘉欣身邊坐下來。沙發的彈簧被她的重量壓下去發出極輕微的吱呀一聲，布面陷進去一塊，李嘉欣的身體因為沙發的傾斜而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蘇晚晴伸出手，手臂繞過李嘉欣的後背搭在她的肩頭，然後收攏。
蘇晚晴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李嘉欣的手臂上，從手腕開始慢慢往上滑，停在肘彎附近，手指輕輕搭著。然後她開始拍李嘉欣的後背，掌心落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力道介於撫摸和輕拍之間，隔著襯衫的布料傳下去。
“沒事。”蘇晚晴說。聲音低低的，下巴抵著李嘉欣的頭頂，吐字的時候喉嚨的振動從鎖骨那一塊傳過來，貼著李嘉欣的額頭。她說：“就算不想結婚，我也能照顧你一輩子。”
李嘉欣在蘇晚晴的肩窩裡動了一下。她的鼻尖蹭到蘇晚晴衛衣的面料，布料柔軟地貼著她的鼻翼，她吸了一口氣，聞到洗衣液和一點體溫混在一起的氣息。李嘉欣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哼，然後說：“要是結婚是好事，還用得著催嗎？我又不傻。”
蘇晚晴拍她後背的手沒有停。掌心落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一下，又一下。
李嘉欣的聲音從蘇晚晴的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我真不明白，”她說，“那些人只是結婚了，又不是發財了。”
蘇晚晴的手指在李嘉欣的手臂上輕輕動了一下，指腹壓了壓。
“結個婚而己，每天在那催催催，跟中了彩票似的。”李嘉欣繼續說，“月薪五千的人擺一桌三千的酒席，擱這兒演給誰看呢。”
蘇晚晴沒有接話。她的手繼續拍著李嘉欣的後背，掌心從肩胛骨移到後頸下方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移回去。
“還有那個小孩上幼兒園的。”李嘉欣又說，“同事家孩子比我小兩歲，孩子都會叫媽了。可那又怎樣呢，他媽自己每天下班之後還得去接娃做飯哄睡覺，朋友圈發條動態，上面寫著生活好充實，然後配張娃哭的照片，我想想都感覺窒息。”
蘇晚晴的手落在李嘉欣後頸靠下的位置，指腹隔著布料輕輕按著那一小塊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尖，沒有動，就那麼貼著。
“二十二歲結婚那個更狠，”李嘉欣說，“我二十二歲的時候還在宿舍熬夜趕期末論文，人二十二己經擺完酒席了。你說她看沒看過她老公睡覺打呼嚕的樣子？有沒有想過以後萬一離婚了那桌酒席錢誰出？”
蘇晚晴的手從李嘉欣的後背上移開了，然後重新落回來，兩隻手同時環住了李嘉欣的肩膀，攏得比剛才緊了一些。
李嘉欣停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客廳裡很安靜。吸頂燈的電流聲低低地盤旋在頭頂，茶几上暗掉的手機螢幕映著燈光的反光，一粒小小的白點在玻璃面上亮著。窗外不知道哪一戶人家傳來模糊的電視聲，隔了幾層牆和風傳進來。
蘇晚晴的手從李嘉欣肩膀滑到她的頭髮上。指尖插進她的髮絲裡，從發頂順著往下梳，指腹蹭過頭皮的時候力道很輕很慢。李嘉欣的呼吸原本還帶著剛才說話之後的微微急促，漸漸地慢了下來，從胸腔裡出來的氣流變長變緩，吐在蘇晚晴衛衣的領口位置。
蘇晚晴的指尖停在李嘉欣的後腦勺，沒有再動，就貼著那裡。她能感覺到李嘉欣的呼吸在自己的肩窩裡變得越來越均勻，胸腔的起伏頻率慢了下來，首到兩個人之間的呼吸節奏變成一種幾乎同步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