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
宋俊林點了點紙上的空白。
“這裡為什麼只有我的名字?”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院門外,機器的主人正等著回話。郭玲玉借的時候說得很響亮,說二食堂的宋師傅是自己姐夫,絕不可能賴賬。如今別人見宋俊林遲遲不出來,便在門口咳嗽了一聲。
郭玲瑋臉上有些掛不住。
“人家都等半天了。”
宋俊林起身,將門開啟。
“機器明天一起送修。今晚這張擔保,我不籤。”
來人愣了愣:“玲玉說你已經答應了。”
“那就請她當著你的面,把這句話收回去。”
郭玲玉衝到門邊,想拉姐姐出來替自己說話。宋俊林卻讓開了門口,既不攔她,也不替她解釋,只站在燈下等著。
隔壁有人探出頭,郭玲玉終於憋出一句:“他先前……是沒答應。”
來人臉色一沉,把紙接過去,帶著機器走了。
臨走留下一句:“明天放學,我等你一起去修。”
郭玲玉轉身就往屋裡跑,門簾被甩得啪啪作響。
宋俊林沒有追。
上個月,她擅自拿家裡的糧本去給同學作抵押。他找她要回來,她便嚷著他要搜女學生的身,罵他是流氓。二慶媽聽見後叫來了街坊,要他當眾解釋。
他壓根沒碰她。糧本就在她自己擱在凳上的書包裡,露著一截封皮。
可郭玲瑋當時只說,妹妹正在長身體,又要讀書,讓他別把事情鬧大。
最後,解釋的人是他,賠笑的人也是他。
宋俊林關上門,環顧這間自己出錢蓋起的小屋。
床、櫃子、桌椅,都是一點點置辦的。結婚已經一年多,他在這裡住的日子,卻像一個隨時等著被叫去幹活的房客。
他在國營二食堂掌勺,月工資四十多元。郭玲瑋在紡織廠做臨時工,每月十七塊多,家裡另有失明的母親和三個弟妹。
郭玲瑋原本考上過大學,為了家庭留下來工作。這是宋俊林當年最敬重她的地方。他以為兩個人都願意為家裡出力,日子總能慢慢過好。
可她每次說到“家裡”,指的似乎都是郭家那五個人。
連今晚這張擔保,都沒給他留一個先商量的機會。
前世,他把怨氣嚥下去,總覺得等弟妹長大就好了。後來等到他們一個個有了自己的家,才明白,別人已經習慣了他的退讓,根本沒打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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