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公開審契那天，城府門前擠滿了人。
城府沒有讓圍觀者表決。主案書吏先在長桌上劃出六個格子：鐵脈門地契、青雲宗回收令、逐出判令正文、附加條款、空鐘祠修繕賬、診室與工坊賬。每份文書只放進自己的格子，誰想拿一張紙證明所有權利，先會被書吏按回去。
馮執事第一個出示逐出判令。
“任昭羽所用陣法與藥理皆學自青雲宗。附加條款有其師韓澤民印鑑，離宗後所得應歸宗門。”
書吏驗過紙張和印泥：“峰主印與舊檔一致。印鑑真實性暫記為真。條款何時寫入、是否與正文同時備案，另查。”
馮執事不滿：“真印還不夠？”
“真印只能證明這枚印蓋過這張紙。”書吏說，“不能代替備案時刻，也不能自動證明落印人的意思。”
任昭羽沒有替韓澤民辯解。他把賬本分成三冊：公共診室免費用藥、九燈採購與清脈膏生產、礦工試藥及複診。修繕賬另放一冊，記錄瓦片、木料、殘旗和工錢。
“青雲宗若要收回，請指出哪一項材料、工錢或參與者由青雲宗提供。”
書吏先查地上建築。屋瓦來自城南廢宅，梁木由九燈車隊換來，修補者有蘇憐和六名受傷礦工。青雲宗舊陣紋仍留在牆基，這一點也記入。
“現有證據能證明青雲宗建過舊別院，不能證明三年後的全部修繕物都由青雲宗新增。”書吏在第一格寫下結論，“舊產範圍待測繪；新瓦、梁木和人工暫不執行回收。”
馮執事道：“陣法知識無形，材料來自別處，也不能說與宗門無關。”
書吏把遮息陣單獨列出：“那就查陣。”
任昭羽交出三面殘旗的封存記錄。旗來自追殺者，修補用的銅線由鐵脈門提供，陣位與青雲舊陣有三處相同、五處改動。書吏不懂陣法，請城府陣師只核對結構來源。陣師看過後說，舊陣提供了牆基節點，現陣卻不能按青雲原圖執行。
“這一項是混合形成。”書吏記下，“青雲宗可主張舊陣遺存，不足以收走殘旗和後來投入的材料。”
第二項查外爐。
高聞擺出青雲舊方、新方、夾層爐圖和兩次失敗記錄：“舊方要求煉藥者以內火連續控溫。新方使用石灰夾層，步驟與比例都改過。若青雲宗聲稱外爐和成方都是舊學，請派丹師當場不用靈力製出一鍋。”
馮執事身後的丹師上前看爐，認為只要控制炭量便能成功。他照舊方順序放藥，不到半個時辰，水晶內側便結出白霧，顏色無法辨認。丹師揭蓋察看，三葉心遇冷結塊。
高聞沒有借失敗宣佈對方不懂藥。他把鍋封存，註明對方使用的是舊方順序，最多證明舊方不能直接套進外爐，不能證明青雲宗永遠做不出來。
書吏據此判斷：“清脈膏現方與外爐有獨立試製和署名。青雲宗若主張共有，須另交參與改方的記錄。今日不執行沒收。”
第三項查蘇憐的引燼訣。
她沒有公開完整口訣，只畫出受損右脈、原定行氣路和改走左路的位置。青雲宗基礎吐納冊確實要求靈氣經右掌迴流，可她右掌舊傷在入門前已有診冊記錄。若照原路線強行執行，複診記錄顯示會出現腫脹和刺痛。
書吏寫道：“青雲宗基礎法來源成立；傷後改道由任昭羽指導，且有連續控火記錄。來源與改動分別記載，不因其中一項成立吞併另一項。”
圍觀者有人叫好，也有人罵城府偏袒。書吏敲了一下木尺：“門外說什麼，不入卷。”
前三項只能劃清設施與知識，推不翻逐出判令。爭議最後仍落在那行附加條款上。
城府驗印吏將韓澤民峰主印與三份舊檔疊印。缺角、篆線和落力位置相同，假印的可能很低。紙也是判令正文所用的同批麻紙，表面看不出拼接。
審契將近結束時，一名後堂雜役送來無署名信封。裡面沒有解釋，只有一張審判時刻記錄的抄件。
七月十五，午時三刻，任昭羽逐出判令生效。附加條款旁的備案時刻卻是午時七刻，比完整判令封存晚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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