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爆裂符亮起時，高聞沒有伸手去撕。
符紙右下角連著三根細線，一根通向上層石壁，一根接入資源旗底座，最後一根藏進巖縫。任意一根斷錯，火會沿另外兩根倒灌。
“銅夾、溼布，還有藥箱裡裝冷泉水的細管。”高聞說，“我能把支線一段段隔開，但總引在崖頂。半刻鐘內找不到，全部撤到運輸道拐角。”
蘇憐把灼傷的右手重新纏緊：“我上去找總引。”
“上面至少六個人。”任昭羽說。
“所以不正面打。我從車轍旁的裂縫繞後，只找符線，不搶旗。被發現就用求援煙，不和他們纏。”
任昭羽下意識想讓她留下。蘇憐剛入聚氣一層，右手又傷著；崖頂那些人至少有兩名聚氣中期。可她已經說明路線、任務和退出條件。若他仍只因自己更強便替她否決，牆上那條“師父的判斷也可以反對”便只是好看的字。
“半刻鐘。”他說，“找不到就退。”
高聞把銅夾插進第一道符線下方，以溼布隔住兩側。符火遇水會驟冷，也可能使文墨收縮，牽動旁線。他沒有一次夾斷，而是每剪開半寸便停十息，觀察另外兩張符是否變亮。
第一次，左上方符紙邊緣亮起紅點。他立刻松夾，讓火意退回。剛才判斷的支線其實是迴路。
“這條不能斷。”高聞在石上畫叉，“從旗底那根開始。”
他把撤退線也畫在地上：第一道溼布燒乾時退到石門左側，第二道符同時亮起時退回運輸道，聽見連續三聲裂響便不再保旗，直接發煙求援。任昭羽和蘇憐各複述一次，確認三人理解的是同一套訊號。
旗底支線埋得很淺，卻與資源旗的記錄陣相連。高聞若直接剪斷，外界只會看到他們的令牌先接觸旗陣，隨後爆裂符失控。他先用細管抽走鑿孔裡的熱氣，再把溼布塞進符紙與巖面之間，使火線暫時失去連續接觸。這個辦法只能撐半刻鐘，布一干，符火仍會重新連上。
他的掌心無法運靈氣，只能靠銅夾感受細微震動。第二次試夾時，銅柄突然發燙，他立刻丟手。右掌舊傷被熱氣激得發麻，三根手指短時無法彎曲。高聞換左手繼續，但把“拆符速度減半”報給另外兩人，沒有藏著傷勢趕進度。
任昭羽問：“要我留下幫你？”
“你不懂符漆。留在這裡也只會每十息問一次還要多久。”高聞抬起受損的手，“我能做，但只能用工具。你進收集室，防止他們趁我們拆符轉移證據。”
三人第一次在紅峽分開。
分開前，他們交換了最後一次物品。任昭羽把剩餘求援煙分給蘇憐一支，高聞把運輸冊逐頁影像交給任昭羽備份；蘇憐則把自己畫出的回程斷路交給高聞。任何一人失聯，另外兩人都不至於連證據、求援和退路一起丟失。
蘇憐貼著巖縫上行。她右手不能持續抓握，便主要用左手和膝蓋承重。接近崖頂時，六名青雲宗弟子正圍在擴音符旁，兩人守總引，四人朝趕來的隊伍喊話。她沒有拔刀衝過去，而是沿背坡繞到符線入地的位置。
總引藏在一隻鐵匣裡，匣蓋上有報警線。蘇憐用碎石壓住線尾，再從底部一點點刮開溼土。右手水泡在摩擦中破了，血滲進護腕。她停了一次，換左手繼續。
任昭羽推開石門。第二道基環在他接受分隊決定時亮起一線，兩道基環短暫同時運轉。他能維持聚氣的時間從一息延長到半刻，氣海仍沒有形成築基結構。
門後是一座人工鑿出的廳堂。地面有新鮮拖痕，牆邊架子卻空了大半。收集室內門正被五名青雲宗弟子封死，為首者見他進來，立刻捏碎傳訊符：“目標進入。”
任昭羽沒有追。內門封蠟完整，弟子們並非在轉移最後一批證物，而是在等他破門。只要他先動封印，記錄玉簡便能留下“任昭羽擅闖並毀壞資源地”的畫面。
外面傳來第一聲悶響。
高聞隔開了旗底支線。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輕，說明溼布吸走了火意。第三聲遲遲不來。任昭羽握緊刀柄，仍沒有轉身。約定的半刻鐘未到，他若此時跑出去，高聞便要一邊拆符一邊擔心石門無人看守。
崖頂，蘇憐終於撬開鐵匣底板。裡面不是一根總引，而是兩根相同銅線。一根通向石壁，另一根接到擴音符。剪錯之後，青雲宗仍能讓所有趕來的隊伍聽見爆炸發生在任昭羽進入石門以後。
她沒有憑顏色猜。兩根線表面都塗了黃漆，只有通向爆裂符的那根因持續走火而微熱。蘇憐用手背靠近，不直接碰線，確認溫差後以溼泥包住熱線，再用刀背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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