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城府查驗隊便到了空鐘祠。
帶隊管事先出示臨時受理號,說明只查程柏所報的失竊財物、試學者住處和紅峽記錄,不得帶走三方封存證物,也無權僅憑報案拘人。任昭羽核過木籤,開啟院門。
程柏站在兩名城府差役後,舉起昨夜帶走的空錢袋:“我來時有二十塊下品靈石。如今一塊不剩。陸照毀了水渠,萬燼宗還讓他自由出入,我只能懷疑錢也被他拿走。”
高聞把入門登記冊放到驗桌上。程柏名下寫著兩套衣物、兩冊青禾門舊賬、三支筆、兩塊墨、一隻空錢袋和玉鱗推薦信,沒有靈石。
“我忘了報。”程柏道。
“登記是你幫忙重抄的。”高聞翻到末頁,那裡有程柏的簽名,“你還改過‘隨身財物須本人確認’這一句的字序。”
程柏不慌:“忘記不等於沒有。”
管事點頭:“登記不能證明二十塊一定不存在,也不能證明存在。先搜。”
蘇憐沒有拔刀,也沒讓任昭羽用神識掃人。她請米嵐帶來九燈公會的出入簿,隨後讓陸照、阿石和程柏各自站到鋪位前,當面拆包。昨日封過的木籤都還在,誰先碰了什麼,一眼能看見。
陸照包裡仍是兩套舊衣、磨劍石、止痛酒和工錢銅錢。城府差役摸過衣縫與鞋底,沒有靈石。阿石的麻袋也沒有錢,草蓆下那塊被壓平的位置卻藏著一把細齒鋸。
鋸齒間塞著新鮮木屑,正與紅峽斷撐的木屑顏色相近。
阿石臉一下白了:“不是我放的。”
程柏道:“先是陸照的劍,再是阿石的床。恐怕不是一個人。”
管事沒有接話。他讓差役把鋸留在原位,由米嵐記錄發現姿態,再夾取鋸齒木屑。阿石的鋪位能證明鋸在那裡被發現,不能證明是誰放進去。
阿石想把草蓆整個掀開,被蘇憐攔住。米嵐先在席邊壓下四枚燈蠟,才讓差役逐層拆開。鋸柄上纏著一圈舊布,布面沒有阿石洗工具時沾的皂角味,反而有程柏常用墨塊裡的松煙氣。高聞只把氣味寫進記錄,沒有說布一定來自程柏。墨、松脂和舊布都能在城裡買到,若沒有來源對應,只能作為後續比對線索。
差役又檢查門窗。正殿後窗的木閂有一道新刮痕,窗外泥地卻被清晨掃過,找不到完整腳印。昨夜值守木牌只記人員出門,沒有記錄誰在殿內換過鋪位。高聞在空白處補寫缺項,並簽上自己的名字;記錄制度能暴露這次漏洞,不能把沒有留下的事實補出來。
“昨夜誰最後進正殿?”管事問。
出入簿顯示,陸照去上游後回來最晚;程柏曾以整理賬目為由在正殿停留;阿石洗完工具便去後屋編席。三人都能靠近鋪位。
程柏指向陸照:“錢可能已經轉移。毀管的劍痕總不能也說是別人放進去的。”
高聞鋪開米嵐拓下的現場痕跡,又取一塊同質紅石,請城府隨行武師複驗。陸照的斷劍仍封在袋裡,武師先驗封籤,再由石銅遠端留印確認,才取出劍。
陸照道:“給我一把木劍。”
“你右手不能握。”蘇憐說。
“所以才要看。”
他用布帶把木劍固定在右掌,照自己平日運劍的方式向紅石劈下。靈氣走到右肩斷口便散,劍鋒不受控制地下沉,留下的痕跡前段深、後段淺,末端向左拖低。
現場拓印卻是前淺後深,末端故意收腕向右。兩道痕跡只有殘劍缺口形狀相似,發力順序相反。
武師又讓一名劍脈健全的差役拿陸照斷劍,在後半程收腕。第二道試痕與現場痕跡接近。
“能說明什麼?”管事問。
武師答得謹慎:“現場一劍更像健全劍脈刻意模仿殘劍。不能據此確認是誰,也不能排除陸照藉助外力改變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