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認後來簽過任昭羽問罪令，也承認刪掉一份關於戒律峰藥材異常的內部稿。邱鎮海送來的洗髓石，他收進了峰主私庫，沒有退回。
“有人逼你籤嗎？”
“有人暗示，若我追查，峰主一脈會被換掉。”韓澤民抬頭看向留影屏，“這能解釋我為什麼妥協，不能替我免責。印在我手裡，異常我也看見了。”
他沒有要求恢復峰主身份。唯一的請求，是十三次借印薄絹永久留在中立封證匣，不再交回青雲內部保管。
青雲席有人問他為何到今日才交出薄絹。韓澤民承認自己先將它藏在軟禁院牆縫，既怕邱鎮海毀證，也怕證據公開後連累自己。他儲存原件不是早有揭案之志，只是給自己留後路。書吏把這句原樣記錄，沒有替他寫成忍辱負重。
月舒嵐與韓澤民的名字一前一後寫上證人欄，也寫上待查責任欄。
蘇憐讓書吏在兩份陳述後加上同一句限制：證詞能夠證明偽證、籤令、借印和刪稿不是邱鎮海一人在無人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不能僅憑兩人陳述，認定沈觀庭、魏重山對每批根基運輸主觀知情。
沈觀庭神色稍緩，魏重山卻仍盯著那句“不能認定”。
“既然不能認定，兩位長老便不應受審。”
“不能現在定罪，不等於不查。”蘇憐說，“借印如何離庫、私庫為何獲益、失蹤記錄誰壓下，都有各自的核驗物件。”
話音剛落，沈觀庭忽然抬袖。
一道青光直奔韓澤民所在的留影屏。
監察使提前設下的隔影陣擋住青光，屏面仍被震得佈滿裂紋。沈觀庭冷聲說自己只是關閉受外宗控制的傳影，臺下卻已有人把他出手的時刻記進新開的證物欄。
邱鎮海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
他腳下黑線驟然鑽入石縫。公議臺四周升起六根鎖靈柱，柱身各纏著一條藥管。三名倖存者腕上的針疤同時裂開，微弱靈光順鎖鏈流向陣心。
假丹又凝實一分。
任昭羽一步踏碎身前石磚，掌中火光已壓到第一根鎖靈柱上。
“別打柱！”蘇憐喝道。
她的聲音比假丹震鳴慢不了多少。
任昭羽強行收掌，火光擦過柱面，將旁邊一張空席燒成灰。鎖靈柱上的黑線卻因此顯出走向：每一根都不是直連邱鎮海，而是先穿過人質氣海，再匯入假丹。
若剛才那一掌落下，柱毀之前，人先死。
邱鎮海扯動鎖鏈。三人被拖向陣心，腳踝在石面磨出血痕。
“證據不是要交叉嗎？”他笑道，“來，看看這些根基能不能互相印證。”
寧棲月被陸照護在第二層陣線外。她看不見假丹顏色，只把一隻薄銅盤貼在地上，聽鎖靈柱傳來的震動。
一息，兩息。
她的手指在盤沿依次點過六處。
三名人質只有三種脈搏，假丹裡卻傳出更多細碎回聲。有的已弱得像隔牆滴水，有的每轉一圈都會撞上別人的節拍。
寧棲月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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